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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皇帝涂掉的部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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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误的低估海洋的巨大价值,开海再次掉头为禁海;

过分执着于重开西域的宏图伟业,忽略了海洋的价值、忽略了开边所要承受的代价;

吸取风力舆论失控导致离心离德的教训,加强对风力舆论的管辖;

警剔金钱对人心、道德以及社会风俗的影响,不要低估金钱对人的异化;

对各种邪祟宗教始终保持足够强大的敌意,防止宗教异化大明;

“你可能要住二十天柴房了。”姚光启面色复杂地说道,前面九条都没有问题,这份汇总性质的十殇很有价值,只有最后一条,有点涉及到了指斥乘舆,一个倭人居然敢对大明皇帝指指点点。

最后一条,警剔钱荒,保证大明宝钞的充足。

皇帝深居九重,看到的都是欣欣向荣,可是钱荒造成的巨大危害,是可以很轻易察觉到的,哪怕是京师的香山庙会,依旧广泛存在着以物易物的现象。

皇帝去的时候,因为要清街,所以皇帝并没有看到。

皇帝爱惜自己的羽毛,珍视自己的声誉,不肯为宝钞过多的背书,不肯发钞,这就有点阻碍万历维新的进程了。

本多正信的情绪有些低落,叹了口气说道:“哎,我在倭国,是不敢对德川家康说这些的,但在大明,我可以说,要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二十天柴房罢了。”

他切腹自杀没死成,死过一次后,他真的没有勇气了。选择切腹而不是抹脖子的原因也很简单,这是倭人的一种死法。

而且他现在很矛盾,他不想死,他知道自己有多聪明,他也很清楚,他只要这么赖活着,他就可以把才智发挥出来。

而大明皇帝,是一个非常非常值得效力的君主,良言嘉纳,说得容易,能做到的又有几个人?朱翊钧收到了本多正信的奏疏,朱批后转发了邸报,作为一个倭人,他已经写了两本有资格转发邸报的奏疏了,只不过第一本讨论皇帝是客栈的主人还是掌柜的问题,被阁臣们封驳了而已。

“孙克毅、熊廷弼都在奏疏中询问了本多正信的事儿,还是要警剔这些聪明人,让缇骑好生看管,不要让他给德川家康写任何的书信,我怕他把德川家康劝醒了,反而麻烦。”朱翊钧对着李佑恭下达了指示。孙克毅想杀本多正信,觉得他该死;熊廷弼直接违背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惯例,将其直接拿下;陈磷洞察到了其才智,把七个粮仓都烧了,本来只打算烧其中四个仓库的;

历史确实有其必然性,也有偶然性,显然,这个本多正信,有点太聪明了。

“至于柴房,就不用关了。”朱翊钧额外叮嘱了一句。

李佑恭错愕了一下,俯首领命。黎牙实上奏时,皇帝曾勃然大怒,将其扔进天牢关着,类似的事情再次上演,但陛下现在已经不在乎了…

这种不在乎,让李佑恭有点无可奈何。

“陛下,王巡抚已经入京了,明天就可以见驾了。”李佑恭将陛下朱批后的奏疏分门别类地整理好。“嗯,明天高攀龙在太白楼有场聚谈,让赵缇帅准备一二,朕明天和王谦一起去看看,叫上姚光启。”朱翊钧点头,做出了具体的安排。

王谦是个纨绔子弟,他秉性就这样,如果不是看到了姚光启脸上那道疤,现在的王谦,八成在蒲州老家做富家翁,而不是在吕宋出生入死。

第二天一大早,王谦就换了朝服,等在了西花厅,通禀之后,他静静的等着,他环视四周,叹了口气,陛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节俭。

西花厅里所有的家具,还是当初王崇古督办通和宫营造的时候采买,里面有不少是王谦去买的,按理说早就该换了,这都二十多年了。

等到小黄门迈着小碎步带他去御书房的时候,他注意到,不仅是西花厅,整个通和宫,没有任何的改“臣都察院都御史兼巡抚吕宋王谦,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谦入门就拜,五拜三叩首,不敢有丝毫的纰漏。

“免礼,坐。”朱翊钧看着王谦起身,露出了满脸笑容说道:“咱们东四胡同的白玉堂,现在也是黑了许多,辛苦了。”

白玉堂是王谦的绰号,这个绰号出自《百家公案》,说这展昭,面白如玉、气宇轩昂,穿上官袍又威风凛凛,王谦以前很白、英俊潇洒,是东四胡同那些青楼姑娘们求而不得的良人。

他在青楼明明可以靠脸,但他靠银子,那就更受欢迎了。

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当初的样子了,也变得精瘦了许多,额角高阔,眉骨突出,眼睛深陷而炯炯有神,是杀伐的凶光,朱翊钧眉头一皱,他看到,王谦左右手,虎口和食指都是厚厚的老茧。“文成公的七星环首刀,你捡起来了?”朱翊钧不确定地问道。

王谦俯首说道:“回陛下,我让家里的教头,就是那个随扈臣去四川、吕宋的刘叔,教臣习武,父亲当初追着臣满街跑,臣不愿意学,现在好了,臣自己开始学了。”

朱翊钧习武,他到现在都记得十岁开肩、开胯的痛苦,而王谦习武,都四十的人了,只会更加痛苦。但王谦没办法,他在南洋干的是灭教的活儿,这活儿,就是这么危险。

“朕让你回来,你偏不,你又不是武将,哎。”朱翊钧不止一次叫王谦回来,王崇古有功于社稷,这点圣眷还是要给的。

皇帝也答应过王崇古,照顾好他的后人,虽然这个后人专指孙子,而不是儿子。

“陛下啊,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的。”王谦摇头,他倒是能回来,也没人说什么,可灭教呢?总要有人去做,为何不能是他呢?

朱翊钧仔细询问了灭教案的细节,王谦杀了很多人,至于究竟有多少,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只知道,整个吕宋、整个南洋,已经没有任何罗马教廷的痕迹了,全都抹除了,一点点都没剩下。

以至于大光明教、极乐教、回教、佛教的痕迹,也一并被抹掉了。

政策就是这样,很容易扩大化,他也无力阻止,这次是灭教,不仅仅是针对泰西殖民南洋留下的痕迹,而是把这个后花园彻底收拾干净。

朱翊钧看着王谦略显疲惫的样子,斟酌下说道:“朕本来打算让你跟朕一起去太白楼听聚谈,高攀龙回京三个月,一篇文章没发,就憋着在这次聚谈上讲,朕看你很累,朕自己去吧。”

“那得去。”王谦一听去太白楼,眼睛一亮,疲态尽扫,立刻坐直了身子说道:“这太白楼得去。”他现在是都御史巡抚吕宋,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再去逛青楼,那帮卫道士一样的清流,又该指着鼻子骂他了,陛下带着他去,这些言官,就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行,那就一起。”朱翊钧笑了起来。

聚谈,朱翊钧也很久很久没去了,自从开始南巡,他两地奔波,事务繁多,这也是好不容易得到了空儿,要知道《逍遥逸闻》背后的东家,是朱翊钧和王谦两个人。

高攀龙作为《逍遥逸闻》的主笔,要讲聚谈,他们两个东家,有功夫自然要去捧捧场。

朱翊钧换好了常服,去了太白楼,而姚光启早就等在了太白楼,太白楼是王家的产业,天字号包厢,是专门给皇帝留的,无论谁来都不会打开。

一如皇帝做过的椅子,没人可以坐,坐了就是僭越。

太白楼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为了适应聚谈之风,青楼挪到了辅楼,主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戏台,台下是八仙桌和四方凳,二楼三楼都是包厢。

太白楼的掌柜不认得这位黄公子,但认识王谦,看到了王谦立刻就来请安,王谦却不认识这位掌柜。“刘掌柜呢?”王谦有些疑惑地问道。

掌柜赶忙说道:“刘掌柜万历二十一年就病故了,太白楼掌柜卢俊望见过东家。”

“我想起来了。”王谦忽然有点恍如隔世的不真实,这太白楼真的还是自家的产业吗?大抵算是。皇帝、王谦、姚光启进了天字号包厢,没一会儿,进来一位美人,带着个帷帽,丝质薄纱,倒是多了几分神秘,犹抱琵琶半遮面,欲语还休,最是可人。

“奴家杜凤仙,见过三位明公。”美人抱着一把琵琶,怯生生的行礼后,坐在了一旁,掌柜的仔细叮嘱过了。

就是不叮嘱杜凤仙也知道,这都是天大的贵人,天字号包厢,足足九年没开过了。

这一进门,杜凤仙便看清了上座之人,东家王谦贵为正三品,却要作陪,主座之人不怒自威,显然是大将军府的黄公子。

不愧是大将军府的人,坐在那儿就象一座小山一样。

“聚谈还有些时间,奴家不才,略懂音律。”杜凤仙在东家点头后,才开始调试琴弦,她可是太白楼的花魁,太白楼又不是街边的窑子,青楼有青楼的玩法,她至今还是完璧之身,留着自然是要待价而沽。杜凤仙一开始弹,朱翊钧就皱了下眉,王谦自然瞧见了,挥了挥手,让杜凤仙出去了。

杜凤仙一脸的莫明其妙,她才刚开始弹,就这样被赶出门了?悔不该带帷帽的!

“不好听。”朱翊钧对着王谦解释了一句,确实不好听,他不通音律,但皇叔朱载境可是大音乐家,细糠吃多了,多少听不得这些靡靡之音。

朱翊钧发现几年不来,有点不喜欢青楼了,他只感觉有些吵,以前他只觉得这里很热闹,人来人往,人间百态。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为民请命吗?”朱翊钧注意到了台下戏台,一张白色的纸上,写了为民请命这四个字,揭晓了今日聚谈的内容。

高攀龙等人放好了牌子,才走上了戏台,对四方拱手见礼,左右看了看,满是唏嘘的说道:“自古以来,真正为民请命的方式就只有一种,那就是足以颠复的民乱!”

“其馀皆为表演。”

高攀龙真的种地,手上都是种地才会有的老茧,一双手,指头缝儿里都是洗不掉的灰土。

这句话一落地,立刻引起了众人的议论纷纷,民为邦本是对的,那为民请命的方式就只有民乱,高攀龙这句话的根本意思就非常明确了:造反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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