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天师论道（一）（2/2）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我父亲还只是中原道一个农村的放牛少年。“张寻闲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轻声讲述着：“只是因为有一天在山里捡到了一张被盗墓贼丢弃的青铜饼，他的整个人生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虽然出身不好，但思想比较活络、胆子也大，在周围搜索了一番，鬼使神差地摸到了盗洞所在的位置。那时候的他没什么法律意识，只知道坟里扒出来的东西能换钱，却是顾不得许多，趁着日头渐落，拿着一只旧手电就爬进墓里，完全忽略这里面存在不对劲的地方，只以为是那些盗墓贼将这物件遗漏了。“

谈天听得脊背发凉，不由得轻声慨叹：“胆子真大。“

“什么都不懂，只是想把日子过好一点呗。“张寻闲应了一声，接着讲述道：“我父亲跌跌撞撞爬进墓中，钻过满是碎骨的墓道进入墓室，却发现这里早就被一扫而空了，只留下了一滩墓主人的腐肉枯骨。“

“无奈之下他决定返程，却发现手中攥着的那块青铜饼有了一些异动，对着手电去看，原本光溜溜的表面竟然逐渐浅浅浮现出一层粗糙纹路，这让他惊疑不定，却在失望之余产生了一丝兴趣。“

谈天忍不住追问：“所谓的纹路，是不是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

张寻闲微微点头道：“这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我父亲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好奇心驱使下四下观察，却发现那个来自千年前可怜人的尸骨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即便经过上千年，那些腐肉和骨头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模样。“他喝了一口茶水，伸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形，道：“然而我父亲却轻易看出，尸骨中间的肋骨有一大块缺损，隐约可以看出是一个圆形。“

“鬼使神差一般，他将手中那块青铜饼放在了尸体胸前的缺损之中，竟然发现其上浮现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乃至让整个青铜饼表面变得凹凸不平。“张寻闲道：“按我父亲的话说，他当时感觉就像是抚摸着蛤蟆的脊背。“

谈天心脏砰砰狂跳，试着询问道：“这个墓穴的地点，是不是就在安阳？“

张寻闲脸上露出一丝讶色，反问道：“你竟然知道啊？“

谈天苦笑：“生命攸关，我自己也找到了一些资料，据说联邦科学院一年前在安阳也挖出了一块这样的青铜符饼。“

张寻闲轻轻眯起眼睛，点头道：“嗯，你说的这块符饼，已经被集团收藏起来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有点激动，打断了您的话。“谈天轻轻呼吸平复心绪，追问道：“符饼出现了凹凸纹理，然后呢？“

“哈，然后我父亲爬出墓穴，却发现牛不见了。“张寻闲笑着摇了摇头：“急急忙忙跑回家了，挨了一顿揍，后面就被家里人起了一个栓牛的名字。“

“最后家里喊了全村人帮忙，扫荡了好几个山头，终于把牛找了回来。“张寻闲继续讲述：“我父亲一时想不通墓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却知道这件符饼不是俗物。哪怕挨了揍，他也一直带着那块青铜符饼，直到有一天在无意中发现了它的用处。“

“又是一个放牛的日子，我父亲依靠在枯树下打盹，等着家里的老牛翻找啃食枯草。冬日的暖阳下，他迷迷糊糊做着美梦，想着如果这片山坡重新长出新芽，老牛就可以很快吃完回家。然而等到一阵寒风将他吹清醒时，他睁眼发现自己身边的整片山坡都铺满了嫩绿色的小草。“

谈天喃喃道：“木符箓啊。“

张寻闲接着道：“随后他便发现一直藏在兜里的青铜符饼，竟然有一处裂了道小口子。他虽然没什么文化，脑子却比较灵光，立刻判断出这不是意外造成的，于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做了不少新试验，终于发现了这块符饼的妙用。“

他看向谈天：“至于究竟是什么妙用，我想你会更加感同身受。“

谈天的手情不自禁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面色凝重叹息道：“我觉得不是一回事吧，我这里裂开的不是外物，而是自己的身体。“

“这就是我想和你说的第二件事。“张寻闲同样面色郑重，伸出两根手指，语气逐渐加重：“我们等了二十多年，一直盼望着等到你这样的人出现——天师灵能的完美承载人，持久和平的最终缔造者。“

话音落地，房间里陡然安静下来。

谈天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半天没有放下。张寻闲口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石块，一块接一块地砸进胸口——“完美承载人“，“持久和平的缔造者“。他的耳根有些发热，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想说“您是不是搞错了“，但看着张寻闲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这句话哽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口。沉默了几秒，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哑：“……我不明白。“

“八十多年前，那块被盗墓贼遗漏下来的青铜符饼，成就了我父亲、成就了天师集团，却也让我们张家变成了被诅咒的家族，几十年与神绘之力捆绑在了一起，不得不承担起与灵鬼斗争的残酷使命。“张寻闲扶了扶眼镜，接着道：“我父亲一直告诫我们，天师集团的一切都是上天冥冥之中赐予的，让张家从种地的乡下人走到今天这一步，三代人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甚至能够在联邦拥有一定的政治地位。这一切我们可以暂时享有，但绝不能认为是与生俱来、理所当然的，同样的，也必须付出相当的代价。“

他的神情十分恳切，眼中竟显示出一丝疲惫：“我们的力量来源华夏大地，面对灵鬼作祟，绝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只能义无反顾地站在这条战线。我们在华夏各道招募和组建队伍、钻研神绘之力的奥秘打造灵能武器，哪怕编造出传承千年的家族故事，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我们的使命。那些故事虽然荒诞不经，但却能够带来无形的话语权，以至于在面对那些眼高于顶的联邦官僚时获得更多的配合。“

谈天低头喝茶，用温热的茶汤压下翻涌的心绪。祖父的往事、家族的使命——这些话听来郑重，却终究是张家的故事。他将茶杯拢在掌心，抬起头来：“您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张寻闲喝了一口不再温热的茶水，未及将茶杯放下，便目光热切道：“作为神绘之力的完美驾驭者，如果善用你的力量，我们可以尽快打破与灵鬼相对平衡、甚至有些弱势的局面，最终能力一鼓作气彻底扫清这些威胁。“

谈天有些惊讶：“真的能够扫清吗？我一直以为这些灵鬼来自于已死之人，是永远消灭不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