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交流（1/2）
机身的晃动使得白钦睁开了眼睛。
不是那种剧烈的颠簸，而是一种轻微的、有节奏的震颤，像是鹈鹕的引擎在平稳运转。
她眨了眨眼，准备像往常一样坐起来——但映入眼帘的不是鹈鹕那灰绿色的机舱顶棚，而是一个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
白钦愣了一秒。
她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虚无之上。
地面是白的，没有纹理，没有边界；天空也是白的，没有光源，却亮得均匀。
整个空间像是一张被无限放大的白纸，而她就是纸上唯一的那滴墨。
她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睛，站起来，开始环顾四周。
军靴踩在“地面”上，没有任何声响，脚步声被这片纯白完全吞没了。
“这是哪？”她问。声音在空间里扩散开，没有回声，像扔进深水里的石子。
“这里是我制造的交流空间，能隔绝那些家伙的窥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白钦刚想转身，一双手臂已经从背后环了过来，将她整个人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一个金色的脑袋从她的肩膀上方探出，柔软的发丝蹭着她的颈侧，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的花香味。
“啊～你身上的味道果然还是那么令人着迷。”海伦娜将脸埋进白钦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沉醉。
她的声音黏腻得像化开的糖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尾调。
“额……”白钦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身体僵住了，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推开还是该放下来。
她感觉到那双手正沿着她的腰侧缓缓往上移动，指尖带着试探的温度，像是在丈量什么。
白钦抬起手，用掌心轻轻拍了拍那两只正在往“奇怪位置”探索的手，力道不重，但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
“呵呵，我好不容易过来找你，姐妹之间碰一下又不会怎么样，小气。”海伦娜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她的身影如烟似雾地从白钦背后消失，又在下一秒从正面浮现。
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她一个转身，便从背后绕到了白钦面前。
姐妹？
虽然充满疑问，但白钦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
金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在纯白空间的光线下泛着流动的光泽。
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眉眼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从容。
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白钦，目光里有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海伦娜伸出手，指尖捏住了白钦胸前那枚叶形吊坠。
吊坠在她指间微微发亮，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她的触碰。
“你这个是哪来的？”海伦娜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调笑，“我第一次见面就想问你了，这上面为什么会有和我差不多的气息？”
白钦歪着脑袋，那双空洞的异色眼眸里满是困惑。
她看着海伦娜，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脑海里却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这个人的记忆。
她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白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带任何嘲讽的困惑，“您是？”
海伦娜的手指僵住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海伦娜被这个问题干沉默了。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然后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白钦的脸颊。
五指收拢，捏着那两团柔软的腮肉，把白钦的脸挤成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形状。
四目相对。
金色的眼眸对上琉璃色与银灰色的异瞳，近在咫尺。
“脑袋被烈那家伙打傻了？”海伦娜盯着白钦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装傻，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的拇指在白钦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梦。
白钦没有躲开。
她只是任由海伦娜捏着自己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反抗，只有一片干净的、不染尘埃的茫然。
海伦娜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托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金色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想什么？
白钦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陌生又漂亮的女人，等着她开口。
纯白空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远处的边界像雾气一样氤氲，将这片小小的世界与外界隔绝开来。
海伦娜托着下巴的手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打节拍，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少了那份调笑，多了一丝认真。
白钦摇了摇头。
“连我是谁都不记得？”
又摇了摇头。
海伦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叹息。
她抬手，轻轻拂过白钦额前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的眉骨，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她说，“我叫海伦娜·维斯特。欧共体的光之神。”她收回手，微微歪头。
“也是你以前的……老朋友。”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对吧”，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白钦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个老朋友。
但她觉得，这个名字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好像确实有一点点熟悉。
不是记忆，是感觉。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有什么东西在那边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白钦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记得”，但话还没出口，海伦娜已经摆了摆手。
“不记得就算了。”她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反正你现在这样子也挺可爱的。比之前那个屑屑的木头人好多了。”
她伸手，轻轻弹了一下白钦的额头。
“尽情在这玩吧，最好把上面那些家伙暴揍一顿再杀了。”
白钦捂着额头，看着海伦娜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
金色的光点从她身上剥落，像萤火虫一样在纯白空间里飘散。
“对了——”海伦娜的身影几乎要消失了，只留下一双金色的眼眸还悬在半空中，“那个吊坠，好好戴着。它会保护你的。”
光点散尽，纯白空间恢复了空旷。
白钦站在原地，捂着额头，看着那片虚无的白色。
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金色的光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她不知道海伦娜是谁，不知道她为什么认识自己，不知道那枚吊坠为什么有她的气息。
但她知道，那个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机身的晃动再次传来，白钦睁开眼睛。
这次是真的醒了。
黑灰色的机舱顶棚，昏黄的应急灯，驾驶员们专注的背影。
一切都和睡着前一模一样。白钦低头，看着胸前的吊坠。
它安静地躺着，不发一丝光。
手里还握着那根没有拆开的棒棒糖。
她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草莓味的，包装纸上画着一颗红红的草莓。
她把包装纸扯开收进口袋里，将棒棒糖放进了嘴里，靠着舱壁，重新闭上了眼睛。
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鹈鹕在云层中穿行，引擎声持续而低沉。
她不知道还要飞多久，但她知道，等落地的时候，又会见到她们。
那三个在白鸮队里的人。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好像……没那么空了。
鹈鹕的机身微微一沉，起落架触地的震动透过舱壁传上来，白钦睁开眼睛。
鹈鹕在降落平台上缓缓停稳。
引擎的轰鸣声从高亢转为低沉，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舱门打开的瞬间，风雪涌入机舱。
白钦站起来，把手里的棒棒丢进垃圾桶，朝舱门口走去。
驾驶员们正在做停机检查，她朝他们点了点头，跳下舷梯。
杜尚比尔。
风很大，吹得她的马尾在脑后乱晃。
远处有几个士兵正朝这边跑过来，穿着白色的作战服，脸上蒙着防风面罩。
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跑道上很响，靴子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物资到了吗？”领头的中士跑过来，隔着十几米就开始喊。
白钦举起手里的文件夹，朝他晃了晃。
中士跑到她面前，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身后的四架鹈鹕，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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