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5章 北境的慌乱(2/2)
詹雷走到垛口边,望着关外渐渐缩回烟尘里的敌军,忽然觉得这短暂的平静比刀光剑影更可怕。
他摸出怀里的求援信,指尖在“速派援军”四个字上重重按了按——不管北莽人耍什么花样,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这关,等待援兵到来。
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城楼,吹动包家军的大旗。那面染了血的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像在无声地宣告:想从这里过去?除非踏碎我们的骨头。
北境的官道上,尘土被车轮碾得漫天飞扬。
张乡绅家的三辆马车首尾相接,车厢里塞满了金银细软,家丁们举着刀枪护在两侧,连丫鬟都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脚步匆匆往南赶。
“快些!再晚怕是要被北莽人的游骑追上!”张乡绅坐在头辆马车里,掀着帘子催促,声音里满是惊惶。
旁边的李大户家更甚,竟雇了三十个脚夫,推着二十车粮食往内地运。
“这些粮得送到延平咱家的粮仓,”李大户一边给脚夫塞铜板,一边念叨,“北境是不能待了,等兵灾过了,再回来重新置地。”
官道上挤满了逃难的富户,马车、独轮车、挑夫……像一条臃肿的长蛇,缓慢地往南蠕动。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夹杂着妇孺孩童的哭闹,把往日里还算热闹的官道,搅得一片混乱。
而十八县的市镇里,却静得让人心慌。王老汉蹲在自家土屋前,望着院里那半缸糙米,烟袋锅子抽得吧嗒响。
他不是不想走,可家里只有一头老驴,别说拉家当,就是人走路,这半缸米也撑不到内地。
“走啥走,”他对婆娘说,“咱这把老骨头,死在哪不是死?守着这屋,好歹闭眼时能看着自家的炕。”
县郊的破庙里,十几个穷汉围坐在火堆旁,火上烤着块发黑的窝头。
“张乡绅家的马车过去了,”一个瘸腿汉子啐了口唾沫,“带着那么多粮,分咱一升都不肯,真要是北莽人来了,他那金银能当饭吃?”
“可不是嘛,”旁边的汉子接话,“咱没钱没粮,走半道就得饿死,还不如守着县城。真要是兵来了,拼一把,说不定还能活。”
火堆的光映着他们黝黑的脸,没有富户的惊慌,只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沉劲。
他们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刨食,土屋是用血汗垒的,田地是用骨头养的,就算要逃,也舍不得这埋着祖宗的地方。
破庙里的火堆快燃尽了,最后一点火星舔着柴根,映得几个汉子的脸忽明忽暗。
瘸腿的老周刚把最后一块窝头渣塞进嘴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吆喝声。
——是县太爷的衙役在敲锣,声音顺着风飘进来,字字清晰:
“县太爷有令!招募乡勇守城!管一日三餐,顿顿有咸菜!每月发三百文军饷!守得住县城,战后分良田喽!”
老周猛地直起腰,破草鞋在地上磕了磕:“啥?管饭?还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