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阵法(2/2)
靠窗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散放着五线谱纸、钢笔、乐理书籍和一盏旧式台灯。
墙角立着一个留声机,唱臂搭在唱片的末尾,像是播放到一半被人突然停下的窗帘紧紧拉着,只有几缕光从布料缝隙里挤进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纸、墨水、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云邈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释放灵能,像一根无形的探针刺入门缝。
这是他的之后养成的习惯——进入任何陌生的封闭空间之前,先用灵能“闻”一下里面的气息。
怨灵的残留、阵法的痕迹、封印的波动,这些东西肉眼看不见,但在灵能的感知中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清晰。
可屋内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感知到了危险——恰恰相反,这间屋子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睡着了的人,连呼吸都没有。
灵能探查的结果依然是“干净”,在有鬼的地方,这份异样的干净,就是最大的疑点。
这里,一定藏着一份了不得的秘密……他跨过门槛,开始打扫。
他仔细的擦拭着书柜,甚至观察着书柜里的书籍。
那些书籍多半都是法文的,他慢慢的一个一个擦过去,直到落到一本书上停下。
那是在无数法文中的唯一一本中文的,那是一本散文诗云邈翻开来看,首页用钢笔写着一句话:“江晚瞳赠。”
云邈嘴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思索着,接着他随手一翻,一张有些褪色的黑白照片从书中的某一页落了出来。
那张黑白照片中是一对男女在玫瑰花园的照片。
一个是年轻的男人——云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和沈慕白酷似的脸,穿着西装,只一眼,便知道是一位处于上流阶层的绅士,他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人。
另一位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长发被风撩起来,笑得灿烂而明亮。
云邈蹲下来,紧紧攥着这张黑白照片。那个女人。
他没见过这张脸,但他知道她是谁。
因为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他一直看着这张脸的另一个版本——苍白的、扭曲的、被死亡和执念浸泡了几十年的版本。
江晚瞳,原来她活着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等等……
云邈眼尖的看到他们身后建筑,他们这张照片就是在这里拍的,在那片如今有些孤零的花园前。
他站起来,继续看这间屋子。
钢琴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小肖像,不是照片,是手绘的素描。
画的是同一个女人的侧脸,线条柔和,笔触细腻,右下角有铅笔签名——Clovis.沈秋哲。
沈秋哲?想必就是小白的爷爷名字了。
乐谱本的扉页上,用中文写着一行字,笔迹因年深日久有些模糊,但云邈还是辨认了出来:“献给J.W.T.”。
他走到钢琴前,把抹布搭在琴盖上,准备擦那架三角钢琴。
他弯下腰,去擦钢琴支脚旁边的地板。
围绕在身体的灵能触到突然触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物品,是痕迹。
极细极浅的、像是用针尖刻在木头里的纹路,被一层薄薄的灰尘覆盖着,如果不是他用灵能附在身旁,剩下的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根本不可能发现。
云邈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拂开那层灰。
木地板上,刻着一个阵法。
不是用刀刻的。
是用灵能刻的——刻痕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力量波动。
普通人看不见,甚至大部分异能者也看不见。
如果不是云邈的体质类型恰好对“残留的灵能痕迹”极度敏感,他也不一定能发现。
阵法的纹路从钢琴支脚下方延伸出去,像藤蔓一样铺满了整间创作室的地板。
纹路极细极密,在拼接处汇成几个大的节点,每个节点上都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
这是一个触发阵。
触发条件不是时间,不是地点,而是——一个异能者走进这间屋子,并且在这间屋子里动用灵能。
云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刚才干了什么?
他进门的时候用灵能探查了整个房间。
他擦书架的时候,灵能一直处于半释放状态。这间屋子里的阵法,在他踏入门槛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激活了。
只是阵法的设计者故意把“发作”的时间延后了——不是在激活的瞬间爆发,而是等到触发者在房间里待得足够久、足够放松警惕的时候,再骤然发动。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专门针对“会进入这间创作室的异能者”的陷阱。
想到此处,云邈猛地站起来。
可,晚了。
阵法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蓄能。
钢琴下方的纹路开始发光,从一开始的荧蓝色逐渐变化到灰黑色的、像是被污染过的灵能光芒。
那股光芒沿着地面的纹路迅速扩散,像无数条毒蛇爬满了整个房间。
书架上的乐谱哗啦啦地飞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抛向空中。
钢琴发出一声轰鸣,所有的琴键在同一瞬间被按了下去,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窗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猛地吹起,玻璃窗在窗框里剧烈地震颤。
云邈的手心凝起灵能,试图切断阵法的能量源——但他的灵能刚一释放,就被那股灰黑色的光芒吞噬了。
这个阵法不是普通的封印阵,它的功能不是困住人,也不是杀人。
它的功能是“激化”。
它会放大方圆百米内所有灵体、怨念、执念的负面情绪,把它们推到失控的边缘,然后让它们暴走。
而方圆百米内,最大的灵体,就是那个在这栋老宅里住了几十年的女鬼。
整栋老宅震了一下,不是物理上的震动。则是在灵能的角度上,出现了巨大的震颤。
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从楼下涌上来,像海啸一样拍打在创作室的墙壁上。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乐谱被这股力量震得四散纷飞,玻璃窗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不是人走路的声音。
是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楼下冲上来。
那个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木地板、骨头在墙壁上摩擦、水滴滴落在陈旧的楼梯上——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混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不像是任何生物应该发出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