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癌症复发(2/2)
上原俊司将烟盒和打火机推到桌子中间,示意他们自己拿。
富冈信夫也不客气,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熟练地点上。
丰增翼犹豫了一下,也伸手拿了一支,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带着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三个人就这么安静地抽了几秒钟,烟雾在阳光中缭绕,气氛有些沉闷。
上原俊司弹了弹烟灰,先看向丰增翼,“师兄,老师那边……情况怎么样?病理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丰增翼夹着烟的手微微一顿,烟灰掉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灰白色印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吸了一口烟,像是在借着烟雾平复自己的情绪。
“俊司君……”
丰增翼的声音有些发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父亲他……医生说,是十几年前那次手术没有切除干净,癌细胞一直在潜伏,现在出现了转移。”
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滩小小的烟灰上,“肺门淋巴结、骨骼……都有。”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
上原俊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老师在13年前的1973年,曾经因为肺腺癌做过一次手术,当时医生说手术非常成功,没想到竟然会在13年后再度复发,而且还出现了转移。
以当前的医学水平来说,基本上已经在宣告生命的倒计时了。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从丰增翼脸上移开,转向富冈信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富冈桑,先说说你那边的事吧。”
丰增翼像是松了一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对,还是让富冈桑先汇报吧。”
富冈信夫看了丰增翼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手里的烟叼在嘴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翻开后放在上原俊司面前。
“会长,这是美里酱新单曲《MyRevotion》的销售数据。”
上原俊司低头看向文件夹里的报表,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数字和图表,最上面一行用加粗字体标着“ORI周榜速报”。
“初动销量2.049万张,周榜排在第20位。”富冈信夫念出数字。
“两万张……”
富冈信夫将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体微微前倾,“会长,这个成绩虽然不算亮眼,但我们仔细分析过,这首单曲有很大的长卖潜力。”
“怎么说?”上原俊司抬起头,目光落在富冈信夫脸上。
“首先是曲子本身。”
富冈信夫说起工作,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语速也快了几分,“这首歌的旋律和编曲都很扎实,不是那种一听就腻的偶像口水歌,而是越听越有味道的类型。其次是美里酱本身的特质,她的嗓音很有辨识度,走的是实力派路线,这种歌手一旦被听众接受,销量会非常稳定。”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作为TBS黄金档电视剧《セーラー服通り》(水手服大街)的主题曲,《MyRevotion》如果能持续保持住曝光,口碑慢慢发酵,后续销量很可能会有一个明显的爬升。”
上原俊司听完,微微点了点头。“富冈桑,你说的有道理,但有一点我要提醒你。”
“会长请讲。”富冈信夫立刻端正了坐姿。
“长卖这种事,靠的是口碑和传播,而口碑和传播,是需要推一把的。”
上原俊司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宣传推广的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因为初动成绩一般就松懈下来。广播节目、音乐杂志、唱片店的推荐位,这些能争取的都要去争取。现在是2月,距离三四月份的旺季还有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要让更多的人听到这首歌。”
富冈信夫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会长说得对,宣传方面我已经在安排了,美里酱下周会去参加NTV电视台的《TheTopTen》节目的收录,虽然只是作为垫场嘉宾出场,但能在那个节目上露脸,对曝光度的提升会有很大帮助。”
“《TheTopTen》……”上原俊司沉吟了一下,“垫场嘉宾也可以,让她好好表现,争取以后能进正榜。”
“是,我会转告她。”
富冈信夫合上文件夹,却没有急着起身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手指在文件夹的封皮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斟酌措辞。
上原俊司注意到了他的迟疑,“怎么了?还有别的事?”
富冈信夫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会长,还有一件事……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说。”
“是这样的,最近几个月,我一直在关注一支在Livehoe演出的地下乐队,跟他们接触过好几次了。”
富冈信夫说着,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薄一点的文件,递到上原俊司面前,
“乐队的名字叫‘X’,成员有四个人,主唱的声音很有爆发力,鼓手的技术也非常扎实,整体水平完全不输给那些已经出道的乐队,就是……”
上原俊司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上面贴着一张乐队的照片——四个化着浓妆、走华丽视觉路线年轻人站在一间昏暗的Livehoe舞台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那种对音乐毫不掩饰的热爱和野心。
照片信夫对他们的评价。
“X……”上原俊司念了一遍乐队的名字,嘴角微微抽搐。
原来富冈信夫看中的乐队是林佳树他们啊,据他所知,这帮家伙现在可是纯问题少年啊,在当时的东京地下Live圈以“闹事、打架、破坏规矩、和主办方/保安/其他乐队冲突”闻名,毛病极多,完全是个“问题乐队”。
如果是平时,他肯定会详细问问富冈信夫对这支乐队的音乐风格、市场定位之类的问题,但今天他满脑子都是老师的病情,实在没有心思细想这些。
他合上文件,递还给富冈信夫,语气干脆利落,“富冈桑,这些事你看着办就行。”
“会长……”
富冈信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上原俊司会这么爽快。
“新世纪唱片现在最要紧的任务不是赚钱,而是发掘人才。”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唱片公司短期内亏损也没关系,我有其他渠道可以贴补。富冈桑,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只要是你看中的,你觉得有潜力的,尽管签下来。不要犹豫,不要怕花钱。”
他转过身,看向富冈信夫,“你是社长,这点决断力还是要有的。”
富冈信夫怔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朝上原俊司深深鞠了一躬,“会长,我明白了,谢谢会长的信任。”
“行了,去吧。”
上原俊司摆了摆手,“美里酱那边多上点心,发掘人才的事你和师兄拿主意就好。”
“是,会长。”
富冈信夫直起身,将文件收进公文包,又看了丰增翼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上原俊司和丰增翼两个人。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但房间里的气氛却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师兄。”
上原俊司又点了一支烟,“医生怎么说?”
丰增翼沉默了几秒,抬起头来,“医生建议化疗,但是父亲不同意。”
“不同意?”上原俊司皱起眉头。
“嗯。”
丰增翼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说……他不想活得没有尊严。”
丰增升今年七十三岁,虽然年过古稀,但精神头一直很好,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做过肺癌手术的人。
13年前的那次手术,丰增升切掉了右肺的三分之一,术后恢复得不错,除了不能做剧烈运动之外,日常生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谁也没想到,癌细胞一直在潜伏着,十几年后突然卷土重来,而且来势汹汹。
“化疗……很痛苦吗?”上原俊司轻声问道。
丰增翼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医生说的话,“顺铂……医生说要用的药叫顺铂,会引起剧烈的呕吐,手指会麻木,全身无力,掉头发……父亲说不想为了多活那两三个月,把自己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插着管子,靠着机器活着……”
“他说……他不想那样。”
上原俊司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丰增升的选择。
七十三岁的老人,一生体面,一辈子活得堂堂正正,到了最后,不愿意躺在病床上被病魔和化疗药物一点点剥夺尊严,这不是懦弱,而是一种选择——一种对自己生命最后时光如何度过的选择。
但是理解归理解,作为学生,上原俊司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老师就这么放弃治疗。
他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美国那边,是不是在这方面上的技术更好?我记得纽约有家叫MSKCC的机构,是全世界治疗癌症最好的地方。”
MSKCC中文名叫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位于纽约,是全球治疗癌症最权威的机构,没有之一。
丰增翼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上原俊司。
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突然看到希望的光芒,明亮得有些刺眼。
“俊司君……”
“师兄,你马上打电话去问问医院,把老师的所有病历、检查报告、影像资料都准备好,问问他们,如果去MSKCC有没有机会。如果有机会,我去找人,想办法把老师送去MSKCC治疗。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全部我来安排。”
上原俊司站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丰增翼怔怔地看着上原俊司,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眶通红,却硬撑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我这就去打电话。”
丰增翼激动的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快,像是生怕耽误一秒钟。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来看向上原俊司。
“谢谢你,俊司君。”
上原俊司摆了摆手,语气尽量轻松了一些,“师兄,跟我还客气什么,快去打电话吧,对了,等晚上,我和明菜酱想去看望一下老师。”
“嗯!”
丰增翼直起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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