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人类史上最大的骗局.......(2/2)
甚至有一整块「电路板」————上面装载的记忆数据流,闪烁着完全陌生的画面和声音:
一双他没见过的女人的手,在昏暗如豆的油灯下,捏着细针,反覆缝补一件粗布衣服的破口。
针脚细密而急促。
一段他没经历过的对话片段,声音莫名的有点熟悉:「————等这批货出了城,拿到尾款,我们就立刻离开这儿,往九区去,听说那边查得不严————」
还有几个模糊的画面:泥泞的道路,一张写满数字又被揉皱的纸条————
这是谁的记忆?
怎麽会混进他的意识拼图里?
就像拼图里混进了另一幅拼图的碎片,虽然颜色相近,虽然大小合适,但图案对不上,故事接不上。
但没关系了。
高斯此刻只想痛哭流涕。
只要能让这该死的循环停止,哪怕是别人的记忆混进来,哪怕是组装错误的拼图,哪怕是扭曲的完整————
他都接受。
他都感恩。
完整之後,接踵而来的并不是安宁。
而是一种全新的渗透性的感受——冷。
整个拼凑起来的灵魂,连带着融为一体的小黑屋,都像是被扔进了宇宙最深的冰窟。
(ps:他被推进了停屍间的冰柜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高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冻的意识模糊的时候,他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呼唤声。
「醒醒————」
「高斯,醒醒!」
高斯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冻迷糊了。
毕竟,他都死了,灵魂都碎过又拼起来过,现在都快冻没了,怎麽还可能————听到阿赫的声音呢?
可那声音真的好近。
好真实。
不像是记忆的回放,就像是阿赫真的正贴在小黑屋的墙外边,一遍遍的隔着墙在呼唤自己似的————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睫毛上凝结着白白一层冰霜。
停屍间顶部冰冷的白光,如同刺破永夜的利刃,毫无缓冲地刺入眼帘,瞬间驱散了笼罩死亡的绝对黑暗。
光线并不温暖,带着消毒水和金属的寒意,却如此真实,如此————属於人间O
高斯僵硬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一旁,脸上交织着激动与忐忑,不停呼唤自己的人。
真的是阿赫?!!
熟悉的脸孔,带着熟悉的鲜活,近在咫尺。
「高斯,你醒了!」
声音传入耳朵。
不是记忆中的回响,不是隔着小黑屋的幻听,是真的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击打鼓膜,转化为神经信号,被大脑解析为有意义的声音。
高斯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出乾涩的呼气声。
他茫然地扭头,朝另一侧打开的冷柜看去。
记忆里,跟他一起战死的两个同伴,同样正茫然地看向过来。
从冰冷的金属床上撑起身体,眨动着适应光线的眼睛,胸口起伏,呼吸着冰冷但鲜活的空气。
什麽鬼?
阿赫————没死?
我————也没死?
大家————都没死?!
巨大的荒谬感和狂喜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在他尚未完全重启的大脑里轰然相撞,撞得他思维一片空白。
阿赫看着三个死而复生表情茫然的同伴,喉结滚动,脸上激动与愧疚交织,最终沉甸甸的开口:「对不起,大家,我知道不应该打扰死人的安眠。
我知道你们不太能理解发生了什麽,其实我也不是很理解,但我还是请求了冯睦,求他把你们都重新唤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慎重:「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私心作祟,希望你们能活过来陪着我。」
冯睦?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三人混沌的思绪。
高斯脑子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一监狱、白色的面具、黑色的面具,凝结的冰寒————
他不知道阿赫是如何「活」过来的,更无法理解冯睦究竟用了什麽手段能将已死之人拉回人间,他甚至搞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抓住了阿赫的话语里最核心的重点——他活过来了。
高斯瞪着阿赫,猛地从停屍台上撑起身体。
他跳下停屍台,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那种真实而冰冷的触感让他泪如雨下。
跟跄两步,一把抓住阿赫的手腕。
握得很紧。
紧得能感受到阿赫手腕下脉搏的跳动。
咚咚—咕—咚—
跳的很慢很慢,但至少真的在脉搏。
「阿赫————」
高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阿赫的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个从未在人前落泪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迷路後终於找到家的孩子。
「谢谢————」
他哽咽道,「真的————谢谢。」
阿赫愣住了,下意识想说「你不怪我擅自做主唤醒你们吗」,却听高斯继续道:「阿赫————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他反覆说着这两个词,仿佛语言已经贫乏到无法表达内心汹涌情感的万分之一。
「你没有————打扰我的安眠————」
高斯吸着鼻子,努力想控制住眼泪和颤抖,声音却破碎得厉害,「你是————你是把我从永无止境的噩梦里————唤回来了啊!」
他猛地擡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阿赫,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庆幸和後怕:「我跟你讲,我们以前都太天真了————
真的!人只要活着————就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啊啊啊啊——!」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死亡另一侧带来的大彻大悟。
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黑暗牢笼中的永恒痛苦。
每一个停顿都压抑着循环折磨中的终极绝望。
啊—
多麽痛的领悟!
旁边两个刚从停屍柜爬出来的同伴,闻言身体也是齐齐一颤,感同身受的重重点头。
他们来不及抹去脸上冻结的冰霜,也赤脚走过来,一左一右紧紧抓住阿赫的手臂。
他们用力点着头,嘴唇翕动,同样红了眼眶,喉咙里发出赞同的呜咽:「对————不能死——
"
「活————活着真好————
」
阿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