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壮志难酬(1/2)
此后,留正夙夜在公,砥砺名节,自乾道四年迁考功郎,五年升起居舍人,随侍帷幄,得孝宗亲炙教诲,朝夕聆训,如琢如磨。
乾道六年,权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德,掌丝纶之寄,司羽翼之任。朝廷大诏令出其手,东宫规谏事系其身,于庙堂之上初露峥嵘。时与虞允文同列宰执,意气相期,心照神交,共以恢复为志,每退朝后,犹执手论兵,至禁门夜闭方散。
乾道八年,允文出判四川,留正饯于南郊驿亭。时年六十有三的虞公,屏退从人,独执留正之手,密语曰:
“老夫此行,剑阁峥嵘,恐无归期。君方盛年,国之柱石,勿复隐忍。然恢复之业,非旦夕可成,毋贪功轻进。愿君秣马厉兵,匡谏圣主:惟励精图治,静待天时,待十年生聚,方可一雪靖康。”
留正再拜受教,涕泗横流,目送允文车骑没入蜀道烟尘,独立驿亭,至暮方归。此后寝不解带,食不甘味,兢兢于职。
三年谏垣,留正以骨鲠着称,犯颜直谏,深契孝宗之心。淳熙元年,权兵部侍郎,旋任给事中兼权吏部尚书,掌封驳之权,司铨衡之柄。然刚则易折,以直言劾右丞相叶衡,触逆龙鳞,次年左迁绍兴府。
留正奉诏即行,无愠色。时仕林方欲上表陈情,却先得其书:
“贤弟相扶之意,愚兄心领。然庙堂既难立足,便往江湖体恤民情,亦不失为历练。昔日丰乐楼之盟,愚兄一日未敢忘。待天时既至,自当亲赴临安,践故土复归、公主还朝之誓。”
淳熙二年至八年,留正七载外放,遍历江西、赣州、隆兴。所至之处,裁冗费、简苛政、薄赋敛、宽刑狱。去任之日,百姓遮道攀辕,涕泣相送,皆颂其:“敬其风骨、服其公正、感其恩德、惜其离去”。
淳熙九年,召除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继虞公未竟之业,镇抚剑南。到任后,轻徭赋以安民心,肃吏治以正官纪,军政并举,文武兼修,一遵允文成法。
是年六月,黎州知州宇文绍贪墨马价,致启边衅。青羌首领奴儿结率众越过大渡河,焚掠安静砦,边民涂炭。十一月,复寇大小坝,流血漂杵,蜀中大震。
留正拍案震怒,夜不能寐,即日上章:劾罢宇文绍,自请督师。然审时度势,黎州疲敝,大军难集;奴儿结鸷悍,十余年蔓草难除。遂定“止战止损、羁縻缓兵”之策——
遣幕僚陈子长、王宗廉赍金帛赴寨,以犒赏盟誓为名,许重开互市,稳边贸以安其心,馈厚赂以懈其备,阴察其虚实,密结其仇雠。
淳熙十年,蜀政既理,留正密选死士,简练精锐,定策“诱擒首恶,分化部众”,阴结奴儿结世仇部落,约期夹击,誓雪边耻。
淳熙十一年腊月,留正算准青羌岁暮聚饮、防备必弛,密授方略:于安静寨主寨设“盟誓宴”,置毒酒于金樽,伏死士于帐外。奴儿结率二十八酋长大醉,酒未半酣,斧钺齐发,尽擒渠魁,当场诛杀酋长二十八人,独留奴儿结活口,槛送成都。
十余年边患,一朝廓清。捷书夜至临安,孝宗览奏竟夕,晨起即召群臣,称叹不已:“不费一兵一卒,智擒元凶,功在社稷!留正文武兼资,有古大臣之风,将帅之略!”
淳熙十三年,留正奉召还朝,签书枢密院事,入秉钧轴。次年,升任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预闻大政,参决兵机。
归临安日,仕林欲设宴于西湖舟中,预沽“保安居”陈酿百坛。留正却婉谢不赴,复书曰:
“昔日盟约未酬,愚兄无颜把盏。今忝列宰执,何贺之有?不过继虞公之志,不负贤弟之期。再待十年,吾必践’故土复归、公主还朝‘之誓。届时烦贤弟仍设丰乐楼,备酒百坛,你我尽欢,不醉不归!”
仕林持信独立楼头,望西南天际,竟夕无言。自愧守牧一郡,未建寸功,此后益发勤恤民隐,惟以杭州百万生灵为念。
淳熙十四年,孝宗内禅光宗,留正拜右丞相,受顾命辅政,调和两宫。次年绍熙改元,进左丞相,独秉朝纲,遂上疏裁汰冗兵、整顿军政,欲继允文遗策,为十年北伐之计。
然两宫嫌隙日深,光宗以疾讳医,久阙定省,李后悍妒干政,交通外戚。留正屡请面奏恢复之计,皆被中旨格回,眼看十年生聚之期将届,而北伐之帜难举,五内俱焚,须发皆白。自觉上负孝宗顾命,中负虞公遗托,下负仕林旧盟,遂连上七疏乞骸骨,皆留中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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