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人间清欢(1/2)
春日温软的阳光洒在身上,像一匹被山泉漂净的金缎,无声地覆满这饱经沧桑的老人。柔和的春风拂过面颊,带着西湖水汽的润、柳絮纷飞的轻、还有远处青团摊的甜香——让这位在宦海沉浮四十余载的老人,再一次感受到人间的美好。那美好不在庙堂之高,而在这市井之间,在这“大尹”的呼唤里,在这满是污垢却热忱递来的双手中。
周围人虽早已不认得小白和小青——她们永远是二十岁的模样,像两朵被时光遗忘的花,开在这人间第八十度的春风里——却认得这位做了四十多年临安府尹的青天大老爷。那“认得”二字,是六十年来整肃吏治的口碑,是符离集败后仍心系民生的执念,是一个“非命之臣”在这人间烟火里,亲手挣来的、比“文曲星”更重的名。
“大尹!”
一名鱼贩忽然喊着仕林,那声音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熙攘的街道上漾开涟漪。他手心手背,在满是污垢的围裙上擦了又擦,擦了又擦,像要把这三代人的感激都擦进这双手里。然后伸手握住仕林的臂弯——那臂弯已枯瘦如柴,却仍让他感到某种安定的力量,像当年在这涌金门外,这位大尹带着官兵护住他家船时一样。
“大尹,今日清明,晨间刚上来的鲜鱼,”他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这春日的静,“小人这里备了最新鲜的鱼脍,请大尹务必收下。”
“你倒是机警,”小青缓缓上前,青袖拂过案板,带起一阵鱼腥与春风混杂的气息,“清明寒食,备了鱼脍,倒省了生火。”她瞥了一眼案上的鱼肉,那目光像六十年前她审视药材时一样锐利,“大尹身体欠佳,这鱼——果真新鲜吗?”
“姑娘说笑,这些哪配得上大尹。”鱼贩憨笑,粗糙的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忽然弯下腰,从案下竹篮里拎出一条活鱼——那鱼在空气中摆尾,溅起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像一串碎玉,“此鱼自松江运河急运而来,仅数尾,价倍于秋时。如今时节不令,是难得之物,全杭州城只此一条,小人花了好价钱才得来的。”
他顿了顿,将鱼捧到仕林面前,那鱼鳃翕张,像某种无声的恳求:“今日巧遇大尹,便送于大尹,祝大尹福泽绵长,长命百岁!”
“你倒是会说话。”小青接下鲈鱼,翻腮打量。果见其腮上一抹橘红,像谁不小心点上的胭脂,鲜活欲滴。她心中暗叹,这鱼确是上品,却更叹这鱼贩的用心——三代人的记忆,都系在这鱼鳃的一抹红里。
“多少钱,我算于你,”她将鱼递向身后,“我家大尹从不食民之膏。”
“使不得!使不得!”鱼贩连连摆手,围裙上的污垢在春光里格外显眼,却掩不住眼底的真挚,“这不折煞小人,大尹能要下这鱼,便是小人的福分,岂能要钱?”
“那便要下吧。”仕林轻笑一声,在小白搀扶下走到摊前。他打量着眼前的市井鱼贩,那目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映着四十年的风霜,“给这泼皮缠上,他可不肯罢休。”
鱼贩抬起头,咧开一口缺了牙的嘴,摸着头笑道:“大尹还记得小人,嘿嘿嘿。”
“记不得张贵,还记不得你阿翁张小乙?”仕林拄着拐,在小白搀扶下,绕到小青身前。那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古老的暗号,“当年你阿翁没少给钱塘县惹祸,偷鸡摸狗一辈子,倒生了一双好儿女,得了你这么个懂事孙子。”
张贵低下头,手里摆弄着案板,憨笑道:“当年阿翁惹了官非,阿爹四下求人,全仗李捕头才得以脱身。后来阿翁洗心革面,带着阿爹经营鱼货,在涌金门外,又是大尹带着官兵护住了我们一家的生计。”他顿了顿,粗糙的手在围裙上又擦了擦,像要把这四十年的感激都擦进这布里,“阿爹说了,大尹一家的恩情,张家一辈子也还不清。”
“就凭你还记得李捕头,这鱼不要也不成了。”仕林捋了捋胡须,目光落在张贵缺了牙的嘴上,忽然想起那年李公甫拍着他的肩说“仕林,为官之道我不懂,但只要当这杭州城的百姓,都是自家亲人,就是好官”。姐夫走了,莲儿走了,这“亲人”二字,却还在这一口“大尹”里,代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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