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施生小延寿，饶放玉面狐（2/2）

吕祖大仙见他们俱都安静，便念了声：“善哉，善哉！玉面狐你看见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有因必有果，有感必有应。前日你将延寿吃了，今日他要你偿他的性命。你将王道士痛打一顿荆条，今日他给你一巴掌。循环果报，俱有前因，丝毫不错。若不遇山人与尔等分解，你等这些冤仇孽债不知何日方是个了期。如今既已彼此准折，料无干碍了。玉面狐你还归青石山石洞，再去修炼去罢！日后周公子还有借助你处，至那时，再有你两个的奇缘。如今不可再惹事了，连累山人有轻放你之过。速速去罢。”

玉面狐闻听吕祖大仙之话，慌忙跪倒尘埃，恭恭敬敬的向着吕祖大仙稽首而拜。

此时玉面狐狸精已复人身，便能说话，一面跪拜，一面樱唇慢启说道：“上仙留命之恩，小畜铭心刻骨，不敢忘大仙慈悲大德。上仙药石良言小畜敢不谨记遵行？有负上仙放生善念，日后定遭雷击之劫。”

说着，玉面狐狸精又深深的福了几福。拜罢吕祖大仙，羞答答的一回头，看见周公子在那里扶着拄杖站着，心里不觉一阵辛酸，满眼含泪，含情脉脉看向周公子，语气哀伤地说道：“公子，从此须要自己保重。咱俩虽非同类，耳鬓厮磨，算来也有数日之久。正是一夜夫妻百日恩，自蒙恩爱，足知公子并无憎恶之心。无奈恩爱愈深，所以精神愈损，奴家何尝要结果你的性命？你的家人见你支离危殆，以为是奴安心害你，便备下许多长工佃户谋害于我，一鸟枪几乎将我命丧；又请王半仙来擒拿我，以致奴撕毁神像、经卷，惹恼天仙圣神。那不是为咱俩牵情恋爱使奴造下罪孽通天？可惜我万载将成的大道，一旦化作灰尘。奴若是早早急流勇退，何致今日如此收场？这还亏公子念香火之情，竭力哀求护庇，幸上仙施高厚之德，原情赦放我残生。不然，如此房帏细事，连性命保住都难。只恨当初，奴家若不被痴情缠绕，焉能含羞忍耻，后悔无及？皆因奴家虽是畜类，也知盟誓俨然，以致牵连招祸，夫复何言？但愿公子将来富贵寿考，福禄绵长。今日代奴乞命深恩，不知何日方能图报？从此谨慎自爱，切莫关情于奴。”

玉面狐正自与周信难分难别，往下诉说，只听吕祖大仙在法台之上一声断喝，说是：“玉面狐不必留连，你今生的情缘与周信已满，还说甚么！快快的与我速退便了。”

此时，周公子见玉面狐留恋之情现于声色，心中更是难受。有心想着仍到书斋欢叙一时，又不敢违背吕洞宾仙人的法令。今听吕祖大仙催着玉面狐速去，也只得眼含两泪，暗暗的看着玉面狐重复拜辞了纯阳老祖，又对着他用秋波似的眼睛转了两转，含情蹙眉而去。

这玉面狐仍借遁光回归洞府，潜心修炼。

哪知玉面狐狸精自与周公子缠绵之后，便不似先前修行那等心静神安，兼着先前众狐俱都残灭，只有自己孤孤伶伶，更是行坐不安，心绪不定。所以玉面狐狸精仍是常常的化成美女，在外游览山景，可也不敢滋生事端。又每逢想起与周公子那等热情，便就心惊肉跳。

玉面狐狸精又想着：“被天神捉住之时要丧性命，亏了周公子求情乞命，不然已是一死。这样恩情怎能叫我放得下？不如我去轮回一次，转生世间，将这救命恩情补满，再行斩断尘缘，一头向道，苦炼纯修，专心致志，免的此时收不住心猿意马，空受此凄凉况味。”

大凡修行之道，最怕情欲二字。若是一被所缠，饶你怎样勉强按捺，也不能坦然安定，人与物同是一理。

所以，这玉面狐狸精虽想着沉心息虑，到底心中不能熨帖安稳，竟仿佛时时刻刻的有个周公子在心上似的。真是：

欲把禅心消此病，破除才尽又重生。

玉面狐狸精因此安定主意临凡转世，与周公子再结姻缘，以补此生救命恩情。

只是要重新投胎的话，还要十多年的时间才能长大成人，而且恐怕自己投胎的话会忘记周公子。

于是玉面狐狸精心里想着，如何寻找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刚好这个小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

这样的话，自己就可以用法力让这个去世的小姐的尸体恢复生机，然后用自己法力让自己借尸还魂，再散了法力，重新做人，这样就可以和周公子再续清远了。

也是冥冥之中的巧合，光禄大夫李氏之宅，有个名唤玉香的小姐。生得个天资国色，却自小身体不好，生来就有心疾，不久就突然去世。

玉面狐狸精趁着李小姐刚刚死在房间里，连忙隐身去她房间，用自己几百年的法力修复李小姐的身体，然后在李小姐魂魄离开身体的时候，自己附身上李小姐的身体里面。而李小姐早早跟着黑白无常去地府投胎转世去了。

玉面狐狸精放弃了自己道行，元神附在李小姐的身体里，自己是狐狸本体死亡了，道行法力也消失了。

后来与周公子结为夫妇。这是后话。

且说吕祖大仙将玉面狐狸精发放已毕，又对着周公子说道：“山人看你倒不是偏护这个妖狐，却是可怜其数千年修行不易，求着恕其过恶。据此事看来，足见你也是忠厚仁人。但你虽然不念旧恶，却应该恩怨分明才是。妖狐与你无恩，你尚涕泪滂沱，代他跪着求情。似老苍头这样代你担惊受怕，求人与你治病除妖，舍命祷天，情愿灭自己的余年，增你的寿算；不顾自己亲生之子，为幼主熬药煎汤，跪拜神明；受你喝叱，不惜劳苦，竭力尽心。你这个病消灾退，全亏这样义仆忠直。山人劝你从此须要另眼看待，报他的大德，才是圣人之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大概你总知道的。莫以他是你奴仆，以为分所当然，这便是你的好处了。”

这周公子自从吕祖吩咐他，吕祖说一句，他忙答应一声。

今听吕祖大仙说完，周公子不禁感慨的纷纷流泪，连忙给吕祖恭恭敬敬的叩了头，说道：“弟子周信蒙吕祖大仙金丹救活性命，弟子粉骨碎身，也难报天高地厚之德。大仙的玉言，弟子岂敢不遵教令，以取罪愆？”

说罢一转身，周公子又向着苍头说道：“我周信年幼无知，糊涂特甚，冷言冷语，辜负你的忠心。望你担待我年轻病迷。我周信若是忘了你的重生的恩德，日后身不发达，子孙不昌。”

说着，周公子便跪将下去，慌的老苍头李忠连忙来至近前，也就跪下将周公子搀住，说道：“公子是要折受死老奴了。老奴受恩主付托，职所应该。效忠尽力，扶持伺候。公子说的这话，行的这礼，叫老奴如何当得起？但愿公子身体康健，功名显达，就不枉老奴受故去的恩主寄托之重了。”说罢，主仆二人一齐站起。

老苍头后又跪下叩拜吕祖大仙，接着说道：“弟子李忠率众佃户长工给大仙叩头。此方若非大仙慈悲，不知妖精闹到何时，害多少人的性命。我李忠只这一子，被妖伤命，若不是大仙大施法力，将我儿起死回生，岂不断绝我李氏宗支？我的幼主，若非大仙救转，岂不断了周氏香烟？我李忠若非大仙将他二人救活，老奴也只是一命而亡。我三人性命尚存，皆是大仙所赐这余生也。大仙为此处除了一方祸害，百姓俱可从此安定。大仙的深恩似海，大德如山。我们众人无什么报答，但愿大仙的封赠，玉帝早加。晨昏草香一炷，以表我等寸心而已。”说罢，他们一齐拜跪而起。

老苍头正要令延寿也过来叩谢，只见延寿儿在一旁听了这半天，已经知道他的小命是神仙将他搭救还魂，不觉天真发动，号啕大哭，跪倒在地，不住地向吕洞宾大仙叩头，说道：“我延寿儿被妖所吞，敢则是神仙爷将我救转，再返人世。我这是死去活来，算两世为人了。可叹我这小命，若非神仙爷，哪里还有我的命去？我是小孩子，心有良心，也无甚么可敬神仙爷，我只得多磕几个头罢了。”

说着，李延寿将头磕了有数十个方才起来。

众人俱都给吕祖爷叩首谢恩已毕，末了王老道也跪在地下说道：“我的师傅，你老若是不来，徒弟可就白挨了妖精的荆棍，竟白叫妖精糟蹋了好酒席，我们全白没吃着。经卷、神像全白叫妖精撕了，徒弟也不过白赔本儿。如今你老将妖狐拿问，割了他的尾巴，给咱们爷们争了光了，给徒弟也出了气啦。徒弟响当当的给师傅磕个响头，叫他们到底瞧着咱爷两个比别人靠近罢。”

这王老道嘴里胡嚼乱道，吕祖大仙并不理他，只望着法台下对众人说道：“如今妖狐已是灭者灭，降者降。尔等俱得安居乐业，须要好好的各守本分，仰答天恩，不可胡行人事，作恶为非，以致上天降灾。总要以孝、悌、忠、信、礼、义、廉、耻居心。常言说，为善降吉祥，作恶降灾殃。尔等自求多福，以乐余庆可也。”

言罢，吕洞宾大仙便对道士王半仙说道：“你从此也将你这昏醉沉迷节制节制。既要入道，应该守戒。你看看世界上哪有你这样的老道，终日饮酒食肉的？你若能自己谨慎，改去野性，将来尚要度化于你。速回迎喜观修道去罢。山人要缴南极仙翁的法旨去了。”

于是吕祖大仙站起身来，叫了一声周信，说道：“你祖上的阴德，生代的栽培，俱都甚好，你的根底亦甚不俗。从此果能洗心革面，将来必定名登金榜，位列三台，耀祖光宗，封妻荫子。须要谨记吾言，日后俱有应验。”

说罢，吕祖大仙离了法台，向外便走，周公子与延寿正要上前扯住，吩咐备斋，吕祖大仙已走的无踪无影。

这正是：

如野鹤闲云，飘然遐举，去缴了寿星的法令，仍去在阆苑仙山、洞天福地居住去了。

周公子自从吕祖大仙去后，便回到书房抚养身体，过了百日，果然从此目不窥户，至诚读书。

三年之后应试，便得了魁元，定了一房亲事，乃系光禄大夫李氏的女儿李玉香，而李玉香就是玉面狐狸精借尸还魂之人。

这李小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周公子自从与这李小姐结境汕祝夫妻亦甚相得。但这李小姐虽然也生的人才秀丽，到底不及玉面狐幻化之美。

这周公子妙年登弟，心满意足，因家业富厚，年纪尚少，不肯便出仕做官，每日在房中与李玉香小姐谈笑吟咏。若是偶然想起先前与玉面狐恩爱，便惚惚不乐。

眼前这个李小姐其实玉面狐狸精的魂魄，只是借了李玉香的身体。周公子他的心事，这个李小姐也是知道的，只是亦不便解劝讯问。

过了两年，李小姐生了一男一女，男唤名云佩，女唤名清玉，夫妻二人爱如掌上明珠。此时周公子功名、子女遂心如意，真似富贵神仙。

认知泰极生否，乐极生悲，周公子忽然行了几年晦运，闹了个心迷意乱。凡人之运限衰旺，那也是一定之理，万不能躲得过的。此乃后事，不必多叙。

且说老苍头见公子病愈，延寿儿复生，心中甚是感念纯阳老祖，因此扫除了一楼净室，立下吕祖的牌位，并且让人雕刻了一个吕吕洞宾的神像，每日清晨沐浴焚香，答谢降妖救命的恩惠仁德。又因道士王半仙曾为捉妖受打，于是施了五百两白银，亲身送到迎喜观内，以报妖狐撕毁的那些物件。

这道士王半仙从吕祖去后，他见当时长工、佃户看热闹的百姓人等甚众，恐怕传扬他被妖精辱打，又兼吕祖曾嘱咐他不准妖言惑众，以假术骗人财物，所以他当下并未敢说甚么布施，要多少银，就随着众人散了，出离周宅，回到迎喜观来。如今见老苍头来与他送银子，不觉脖子后头都是喜欢。及苍头掏将出来，说道：“这是五百两纹银，奉送道爷作个小小的功德便了。”

这道士王半仙听说只送银五百两，登时又哭丧起脸来，将两个酒烧透了的红眼一瞟，说道：“这银子都是送我王半仙的，我王半仙为你们捉妖降怪，挨荆棍，忍饥饿，上天请我师傅拘神遣将，还请道友，还叫那妖崽子毁了我们好些器物。你家预备的丰盛好斋，我们还没吃上。这一概的功劳，难道说就值五百两银子？我看你们那家当，五万两都拿的出来。你这么大年纪，难道你还不知‘刻薄成家，理无久享’吗？你快收回，我也不用银使用，你心里过的去罢啦。”

老苍头见他这等样式，知道他是嫌少，连忙赔笑说道：“这银两本自不多，但此刻宅内不甚方便，求道爷暂且收下。俟老奴主人身体健壮，请他亲身到观里来布施。再多奉补可也。”

王半仙听着还来补复，这方又有了笑容，说道：“你既这么说，我王半仙先闭闭眼收下就是啦。”

老苍头看见他收下，回到宅内，禀明公子。复又将儿子延寿找到眼前，吩咐道：“你从此须要好好伺候书房，不准在外头仍去淘气乱跑。倘要再叫妖精伤害，那可再也不能死而复生了。”

小延寿连忙答应而去。

且说这延寿儿自吕祖大仙将他救转还魂之后，一切模样儿、说话、行事与先前大不相同，为人又安稳，又爱干净，也不去登墙爬树，也不去拜土扬尘，面貌长的甚是清秀，言语对答更加灵透，动作行为全都妥当了许多。而且还知道孝顺，老苍头怎么说他便怎么，绝不似先前那等悖逆了。

他也知是吕祖大仙将他生死人而肉白骨，每日同着他父亲到吕祖牌位前焚香叩头。真是要较比当初他那样儿有天渊相隔之异。

到后来他随着周公子读书，也认了许多的字，能会吟诗作赋，帮着周公子办理一切内外之事，无不辛勤谨慎，精明干练。后来长大一些，李延寿也娶了妻子，生了一儿一女，生活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