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6章 易将克交趾城,得友攻徐州贼(2/2)
观察副使焦潞,方摄行州事,城中无兵可守,只好弃城逃命。
庞勋即率众士兵入城,自称兵马留后,发财散粟,名为赈给穷民,实是选募徒众,如或不愿,立即杀死,仅一日间,已得数千人,乘城分守。
元密得闻庞勋攻陷宿州城,始引兵进攻,驻营城外。
贼军用火箭射城外茅舍,延及官军营帐。
(敌军用点了火的的箭矢,射到城外面的茅屋房舍,火势蔓延到唐朝官军的营帐)
唐朝官军正在扑救,不防贼众出城突击,慌忙抵抗敌军,伤亡了三百人。
贼众还入城中,夜使妇人持更,大掠城河船只,备载资粮,顺流而下,拟入江湖为盗。
到了天明,已是走尽,唐朝官军才得察觉,乘晓追去,行二三十里,始见贼舣舟堤下,岸上亦有数队贼兵,三三五五,郤走林间。
元密望将过去,还道临阵畏缩,便驱兵进击。
军士尚未早餐,各有饥色,因不敢违拗将军命令,忍着饥饿追赶上前;将要追到贼军的舟,舟中忽然起来啸声,突出许多悍徒,前来拦截。
官军奋力搏战,哪知岸上的贼兵,却从林间绕出,竟至官军后面,拊背突入,官军顿时大乱。
元密料不可敌,且战且行,仓促中不辨路径,竟而陷入荷泽中。
贼众追至,四面攒射,元密与麾下约死千人,尚有残众数百,一齐降贼,没一人得还徐州。
庞勋探问降卒,得知彭城空虚,即引众士兵北渡潍水,逾山进攻。
彦曾尚未得悉元密的败状,及贼军已经入境,才有人报闻,急忙招募城中丁壮,登陴守御。
怎奈阖城震惧,已无固志。或是劝彦曾速奔兖州,彦曾怒道:“我为元帅,与城存亡,是我本职,怎得好说逃走呢?”
说毕,彦曾拔出佩刀,将他杀死。
忠而寡谋,死亦无补。
过了两日,贼军来至城下,有众六七千人,鼓噪动地。
城外居民,由庞勋好言抚慰,毫不侵扰。自是人民争附,相助攻城,或纵火焚门,或悬梯攀堞,守卒无心抵御,一哄而逃,坐见城池被陷。
彦曾高坐堂上,由贼众将他扯下,牵拉囚禁馆中。
尹勘、杜璋、徐行俭三人,无从趋避,俱为贼军所掳,枭首刳腹,备极惨毒,且将他三家屠灭。
庞勋盛陈兵卫,召见文武将吏,自己高踞厅座,点名传入。
将吏等都惶恐伏谒,不敢仰视。统是贪生怕死。
庞勋又召判官温庭皓,令作草表,求请节钺。
温庭皓说道:“此事甚大,非顷刻可成,容我还家徐草,方免朝廷驳斥。”
庞勋乃许诺。
翌晨,庞勋着人取稿,温庭皓随入见庞勋,从容答道:“昨日未曾拒命,不过欲一见妻子,面诀死生,今已与妻子诀别,特来就死。”
庞勋注视良久,不禁狰狞地笑道:“书生独不怕死吗?我庞勋能取徐州,何患无人草表,汝不肯为,权寄头颅,改日再与汝算账。”
温庭皓趋出,庞勋另延文生周重为上客,属令草表,周重援笔写道:
臣庞勋上言:
臣军居汉室兴王之地,顷因节度刻削军府,刑赏失中,遂致迫逐。陛下夺其节制,剪灭一军,或死或流,冤横无数。
今闻本道复欲诛夷将士,不胜痛愤,推臣权兵马留后,弹压十万之师,抚有四州之地。臣闻见利乘时,帝王之资也。臣见利不失,遇时不疑,伏乞圣慈,复赐旌节!不然,挥戈曳戟,诣阙非迟,谨擐甲待命!语气狂甚。
庞勋览表甚喜,即派遣押牙张琯带着奏文到京师,令许佶为都虞候,赵可立为都游奕使,党羽各补牙职。
连日招募士兵,分屯要害。
泗州刺史杜慆,系杜悰弟,闻庞勋已据徐州,亟完城缮甲,整顿守备。勋党李圆,为庞勋所遣,率领二千人略泗州,先使精卒百名,入城招降。
杜慆封贮府库,佯装为投降归顺,打开城门迎入贼兵,一俟百人趋入,即阖住城门,杀得一个不留。
越日,李圆进攻,城上早就已经防备,矢石如注,射死贼军师兵数百名。
李圆退军屯守城西,求庞勋添兵。
庞勋再遣众万人,前往援助李圆。
广陵人辛谠,为太原尹辛云京之孙。其人性情慷慨,重信守诺,专以赈济他人急难为己任。
隐居不仕,曾与杜慆交游,至是因泗州被寇,入城见杜慆,劝杜慆挈家远避。
杜慆答道:“平安时坐享禄位,危难时即弃城池,负君负国,我不敢为,誓与将士共死此城。”
辛谠慨然道:“公能如是,仆亦愿与公同死,当回家一诀便了。”为君为友,情义兼至,却是一个侠士。
辛谠遂辞还广陵,与家属诀别,再往泗州。
途次遇着避乱的泗民,扶老携幼,络绎逃来,就中有几个认识辛谠,即与言贼众大至,城已被围,幸毋轻进取死。
辛谠微笑不答,径趋城下,果然看见贼军众士环攻,只有水西门留出。他只身棹着小舟,驶进水西门,侥幸得入。
杜慆相见大喜,立署他为团练判官。
都押衙李雅,饶有勇略,为杜慆严设守备,觑贼懈怠,出奇击贼。贼众败退,还屯徐城,众心少安。
已而朝廷降旨讨贼,令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节度使,兼徐州行营都招讨使,神武大将军王宴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大发诸道兵,分属三帅。
康承训复奏乞调发沙陀三部落,使朱邪赤心率众士兵随行,有旨允他所请。且因泗州军情方急,敕令淮南监军郭厚本,领兵前往援助,郭厚本至洪泽湖,得闻庞勋部下吴迥,又率领众数万人,再围攻泗州,他未免胆怯,逗留不前。
杜慆日夕盼望援兵能到,却待久不至。
辛谠夜乘小舟,潜出水西门,径至洪泽湖,谒见郭厚本,敦促进师。
郭厚本佯装与之约定期限,至辛谠返回泗城,仍然按兵不发。
那贼军众兵攻城益急,并将水西门围住,负草填濠,为火攻计。
城中惶急万分,辛谠复请求救。杜慆说道:“前往徒劳,今往何益?”谠愤然道:“此行得兵乃来,否则死别。”
辛谠遂复乘小舟,负着户门,抵挡矢石,好容易突出围城,往见郭厚本,极陈利害,继以涕泣。
郭厚本颇为感动,意欲发兵。
淮南都将袁公弁进言道:“贼势至此,自顾且不暇,怎能救人?”
辛谠瞋目呵斥道:“贼猛扑泗城,危在旦夕,公受诏赴援,乃逗留不进,岂非有负国恩?若泗州不守,淮南必为寇场,难道公能独存吗?我当杀公谢国,然后自杀谢公。”
说至此,拔剑遽起,欲击袁公弁。郭厚本急将辛谠抱住,袁公弁才得走脱。
辛谠回望泗州,痛哭不休。
淮南军士,亦皆流涕。
郭厚本乃许分五百人,随辛谠回去援助。
辛谠对五百人下拜,乃率同渡淮,遥望贼众耀武扬威,势甚披猖,有一军士失声道:“贼势似已入城,我辈不若归去。”
辛谠不觉大怒,一手扯住该名士兵,一手拔剑拟备割其颈。
淮南军连忙劝阻,辛谠叱道:“临敌妄言,律应斩首。”
大众见不可争,向前抢救。辛谠素来多力,便将该兵提起,挡住大众,众士兵无力可施,没奈何哀求乞免。
辛谠答道:“诸君但驶舟前行,我舍此人。”
众士兵亟鼓棹而进,辛谠乃将该兵放下,驱至淮北,登岸击贼,喊杀连天。
杜慆在城上瞧着,也出兵接应,内外夹攻,贼军乃败走,追逐至十里外,至晡乃还。
(晡,申时,即午后三点至五点。‘晡’为形声字,从日,甫声,本义指申时,追赶敌军到傍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