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5章 清除洼地(2/2)
它飘然入裂谷,在那只手掌的掌心。
眼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掌心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就像一个被强行塞进铁箱的黑影终于被光照到,迅速地、不可逆转地退缩下去。
那眼瞳随即炸裂成齑粉,五根手指寸寸崩解。
整个手掌从最深处开始被存在法则从内而外地瓦解——不是被力量击碎,而是“不存在”的东西在纯粹的“存在”面前无法维持自身。
裂谷深处,残留的负一碎块被炼化成纯净的元气飘散而出,五指留下的深坑被新生的冰晶缓缓填满,覆盖此间的阴寒气息也随之消散。
北疆的天色竟因此明亮了几分。
混沌边缘深空,数道细缝隙仍在渗出负一原液。
每一道缝隙都不大,却数量众多。
太白金星此前尝试以星力封堵,每次封堵后不到一个时辰,原液便会重新渗出,如同创口深处藏着永不停歇的污染源。
沈无名和杨昭君并肩站在混沌与三界的交界处。
前方是混乱无序的混沌乱流,后方是三界的稳固空间。
七道缝隙分布在方圆千里的边缘地带,最宽的一道也不过丈许,但它们渗出的负一原液却持续不断地腐蚀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他抬起手,五指微张。七道金色丝线同时从指尖飞出,分别射向七道缝隙。
丝线钻入缝隙深处,没有攻击,没有封印,只是安静地“存在”在那里。
负一原液的渗出开始减缓,先是从涓流变成点滴,再从点滴变成偶尔一星半点的渗溢,最后终于彻底枯竭。
那些缝隙失去了负一规则的支撑,被三界空间自身的规则自动修复,缓缓闭合,就像愈合的伤痕。
七处渗透点,一盏茶的工夫,全部清除。
烛龙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忽然叹了口气:“老夫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大能出手——剑气纵横百万里,神通轰碎大千世界,没有一样是像你这样拔钉子的。不声不响,不留痕迹,像是打扫屋子。”
沈无名转过身来,神色平静:“拔钉子不需要惊天动地。钉子拔了,日子照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杨昭君一直握着他的手,在他出手时没有松开过。
那道锚定连接在他动用存在法则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的法则越是接近天地层次,灵魂裂隙承受的撕扯力就越大。
但杨昭君的存在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稳稳地将裂隙牢牢锚住,不让它产生任何一丝不可控的震荡。
“还好吗?”他轻声问她。
杨昭君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并无任何明显伤痕,但隐隐泛着一种使用过度的淡淡红痕,像是刚提笔写完全朝最重的奏疏。
她没有掩饰,只是轻描淡写地:“无妨,回去歇片刻便好。你呢?”
“一样。”沈无名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不是公事公办,而是自然而然——像是从修行时的专注姿态回到了家人面前的放松与亲昵。
傍晚时分,三界所有负一洼地的拔除战报汇总到议事殿。
荒芜海沟的负一原液全部清除,海水恢复清澈,海沟底部甚至开始出现型的海底植物萌芽。
北疆冰原裂谷净化完毕,冰层恢复完整,附近的灵脉重新疏通,已有散修感应到灵气复苏。
混沌边缘七处缝隙全部愈合,空间结构恢复稳固,正一大阵边缘节点的运转状态回归正常。
太白金星一边读着战报,一边道:“北斗星域所有边缘节点恢复全绿状态,星辰之力再无一丝被负一规则牵制。”
闻仲道:“雷部巡视三界,未发现任何新增渗透。十一处渗透点已全部拔除。”
神农投影道:“人族边境灵脉重新疏通,各地书院浩然灯亮度普遍回升。”
西方教金身罗汉合十道:“净土边缘稳定,愿力流转再无挂碍。”
沈无名听完,微微哂笑:“拔了几颗钉子,倒像是在夸我打了多大胜仗。今天这一圈,连汗都没出。”
烛龙双掌一摊:“站着话不腰疼。你当然没出汗,你那新媳妇可替你出了力。”
沈无名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杨昭君一眼。杨昭君正襟危坐,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却微微红了。
赵公明不由笑出声:“帝君,你这女帝媳妇面子薄,两句就红耳朵,以后咱们是叫帝君夫人好,还是叫陛下好?”
杨昭君抬起眼,声音平稳:“叫杨道友。”
殿内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太白金星抚须笑道:“杨道友从昆仑一路冲到混沌,这份情谊,老臣活了这把年纪也只在评话里听过。”
闻仲也罕见地露出笑容,捋着长须道:“末将当年在封神战场上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今日也不得不一句——帝君好福气。”
宋南烛抱着胳膊在一旁听着,终于忍不住呸了一声:“行了行了,再夸下去,她那帝袍上的日月都要被你们夸成太阳了。一个穿帝袍的,平日上朝坐龙椅,回这儿红耳朵,你们好歹给她留点面子。”
沈无名笑出声来,摆了摆手:“正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沈无名收起笑意,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钉子已拔。但虚无之主临走前得很清楚——我们还会再见。拔钉子只是打扫战场,下一场仗,不会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打。”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
“从今日起,三界进入存在圣人时代的第一阶段。具体安排如下——”
“第一,战备升级,但以不影响众生日常为前提。各地传承碑维持现有节奏,不需要增设,不需要加码。日常就是最大的战备。第二,联盟各方加快融合。西方愿力、妖族神通、千规则、人族气运、龙族血脉,由各自负责人带队对接到本源之网中,通道数量和时间节点由太白金星统筹。”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杨昭君,“从今日起,杨昭君入主镇界碑,为存在之道的锚定守护。她不是以大汉女帝的身份,而是以我的道侣身份,与我共同支撑存在之道。”
杨昭君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手,声音清冷而郑重:“杨昭君领命。”
殿内众人同时起身,向杨昭君拱手还礼。这不是对女帝的朝拜,也不是对圣人的臣服,而是对一个愿意用自己的完整存在去锚定另一个人的女子最郑重的敬意。
议事结束后,日常碑前只剩四人。
海风依旧,夕阳依旧。楚幼仪在碑旁铺好草席,摆上四只茶杯和一碟桂花糕。宋南烛蹲在碑基旁,看了看之前自己刻的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看杨昭君,忽然站起来,从袖中掏出一把刻刀,递到她面前。
“喏。新人要留名字的。”
杨昭君接过刻刀,沉默片刻,然后蹲下身去,在碑基上认认真真刻下四个字——“昆仑·昭君”。
她的字迹端正如碑帖,与宋南烛那歪歪扭扭的刻痕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
宋南烛歪头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字不错。比某些人强多了。”
沈无名坐在草席上,接过楚幼仪递来的茶,正要喝,听这话差点呛住。楚幼仪掩嘴轻笑。杨昭君站起身,将刻刀还给宋南烛,嘴角微微扬起:“以后每年今日,我都来加一道刻痕。”
日常碑安静地立在海边,碑基上又多了一行新字。
远方的海面平静无波,三界重新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上。
而在混沌最深处,那道属于虚无之主的意志冷冷收回了探向正一世界的所有触角。
负一洼地已全部清除,留在三界内部的碎块被彻底炼化,渗透试探暂时受挫。它沉默了很久,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