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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墨西哥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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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ochitl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走到黑暗之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曜石匕首,在右手掌心划了一道新的伤口,把血滴在门框上。门框吸收了血液,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然后门扇的黑暗重新出现了,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几秒钟后,整扇门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一面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竖立在空气中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平面。

门关上了。下一个打开它的人,不知道是谁。

麒麟和Xochitl沿着那两百级陡峭的阶梯向上走,走出地下通道,重新回到教堂的地板上。地板上那块深色的石板在麒麟的双脚完全离开后自动合拢了,没有留下任何缝隙,像从未打开过一样。

教堂的天花板上,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落在木质长椅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圣坛上的十字架上。光线很柔和,像上帝在用手掌轻轻抚摸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肤。

麒麟走到教堂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改革大道上的车流依然繁忙,独立天使纪念碑的金色天使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天际线上,能看到墨西哥城无数建筑的轮廓,有些是殖民时期的教堂,有些是现代主义的摩天大楼,有些是密密麻麻的、像蜂巢一样的贫民窟。

这座城市的轮廓线在夜空中像是一座不规则的、锯齿状的山脉。它坐落在古老的湖床上,湖床头是天狼星。

Xochitl走到麒麟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教堂门口。

“你明天走?”她问。

“今晚。”

“这么急?”

“伦敦在等。”

Xochitl没有再说什么。她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一串用黑曜石珠子串成的手链,递给麒麟。

“阿兹特克守护者的信物。不是送给你的,是寄存在你这里的。等你完成了所有七扇门的激活,把它还给我。”

麒麟接过手链,放在掌心里。黑色的珠子在路灯下泛着幽深的光,每一颗珠子表面都刻着微小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符文。他用铁感知扫了一遍,符文的内容是阿兹特克历法的计算规则,用来推算天狼星在银河系轨道上的位置变化。

“它会帮你在伦敦找到第六扇门。”Xochitl说,“伦敦的节点不在城市里,不在海岸边,不在任何陆地上。它在泰晤士河的河床上,被淤泥和河水覆盖了两千年。”

“河床上?”

“对。罗马人当年在泰晤士河上建伦敦桥的时候,在河床上发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不敢动,就用石头和石灰封住了。后来伦敦桥拆了又建,建了又拆,那些东西一直留在河床上,被封在一层又一层的人工沉积物

麒麟把手链戴在左手腕上。黑曜石的珠子接触到他的皮肤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冰块投入水中的声响,然后迅速和他的体温融为了一体。

“我会还你的。”麒麟说。

“不急。”Xochitl转过身,走进了教堂。教堂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门锁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的声响。

麒麟站在教堂门口,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链。珠子在他手腕上排成一圈,黑色的表面倒映着路灯的黄色光芒,和远处独立天使纪念碑的金色灯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五方守护使的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

“墨西哥城搞定。第五扇门激活,能量注入百分之九十,等伦敦。我去伦敦。”

回复几乎是即时的。

“我也去伦敦。”江辰说,“曼谷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缅甸那边麒麟的人在跟,不需要我亲自去。伦敦是第七扇门之前的最后一扇,也是最关键的一扇。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的位置太特殊了——泰晤士河河口,两千年来一直被人类活动覆盖,从罗马时代到现在,从来没有断过人。”

白渊的回复是一个坐标。泰晤士河河口,北纬51度30分26秒,东经0度07分39秒。格林尼治天文台旧址,本初子午线所在的位置。

“本初子午线,”麒麟看着那个坐标,“全球经度的起点。上古封印的创造者把伦敦的节点放在那里,不是巧合。他们需要一条从北极到南极的、贯穿地球表面的参照线,用来校准封天阵的空间坐标。本初子午线就是这条参照线。”

“我去伦敦,你们都不用跟。”麒麟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了频道里,“伦敦的事不是人多就能解决的。那扇门需要中央守护使的血来激活,就像墨西哥城一样。我一个人够。”

频道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江辰回了两个字:“小心。”

顾盼回了一个火焰的表情包,但这次的表情包和之前不同——火焰的形状不是凤凰,而是一只手,一只张开的手掌,掌心里有一团火。

陆沉回了一条语音。麒麟点开,听到的是陆沉那标志性的、慢吞吞的声音:“泰晤士河的河床很冷。你下去的时候,多穿点。”

麒麟看着陆沉的这条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这不是陆沉在开玩笑,而是龟甲的占卜结果——泰晤士河的河床很冷,不只是水温低,而是那个节点的能量场会吸收一切热量,包括人体的体温。他在那里待的时间越长,体温下降得越快。他不是朱雀,没有火焰来保暖,他只能用中央守护使的能量来对抗那个节点的能量场。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走向改革大道。路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铺着鹅卵石的人行道上拖出一道暗色的、模糊的痕迹。

墨西哥城的晚风是干燥的,带着高原特有的清新和凉意。风中夹杂着远处某个夜市飘来的烤肉味、玉米饼味、辣椒味,以及某种用龙舌兰酿制的烈酒的醇香。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缺少声音和色彩,它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说话,都在唱歌,都在讲述着从阿兹特克时代到今天的、长达七百年的、从未间断的故事。

麒麟穿过改革大道,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年轻的墨西哥人,戴着棒球帽,音响里放着嘈杂的雷鬼音乐。他问麒麟去哪,麒麟说机场。出租车汇入车流,朝着东南方向,朝着那个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的、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连接着墨西哥城和全世界的航空枢纽驶去。

麒麟坐在后座上,左手腕上的黑曜石手链在车窗外的灯光照射下一闪一闪的。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霓虹灯、广告牌、涂鸦、棕榈树、以及那些在路边卖玉米饼和水果的流动摊贩。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鲜活的,都是滚烫的,都是有记忆的。

它在记住麒麟。

不是记住他的人,而是记住他的血。他的血滴在了“第五个太阳”上,被石头吸收了,被节点的能量场记住了。从今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墨西哥城都会感知到他的存在。它会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是活着还是死了。这是节点对中央守护使的绑定协议——不是中央守护使选择了节点,而是节点选择了中央守护使。

出租车在机场出发层停下来。麒麟付了车费,下车,走进候机大厅。大厅里挤满了人,各种语言、各种肤色、各种行李,在这个短暂交汇又迅速分离的空间里,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目的地和故事。

麒麟没有行李。他的所有随身物品都在衣服口袋里——手机、钱包、一把美工刀、一串黑曜石手链。他走到值机柜台前,用手机上的电子登机牌换了一张纸质的登机牌,然后走向出境安检。

安检员是个年轻的墨西哥女人,看了一眼他的护照照片,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她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护照照片上的麒麟和现在的麒麟看起来不太一样——不是容貌变了,而是气质变了。照片上的麒麟是一个普通的、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的男人,但站在她面前的麒麟,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的东西。

“先生,您手腕上戴的是什么?”安检员指着黑曜石手链。

麒麟把手链摘下来,放在安检的托盘里。手链在X光机的屏幕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影像——不是珠子,不是线,而是一团黑色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像是活物一样的东西。安检员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皱起眉头,又看了一眼麒麟。

“这是我的护身符。”麒麟用西班牙语说。发音不是很标准,但足够让人听懂。

安检员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托盘从X光机里推出来,把手链还给麒麟。

“祝您旅途愉快。”

麒麟把手链重新戴在手腕上,走进候机厅。

凌晨一点的飞机,直飞伦敦希思罗机场,飞行时间约十小时。他将在伦敦时间的下午到达,届时泰晤士河的河水将在午后阳光下呈现出灰蓝色的、安静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的表面。河床上的淤泥在两千年的人类活动层

麒麟在候机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黑曜石手链。珠子在候机厅的灯光下泛着幽深的光,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一根一根的,像是一条条平行的、无限延伸的白线。

他用拇指一颗一颗地拨动手链上的珠子。每一颗珠子表面刻着的阿兹特克历法计算规则在他的触摸下都会发出微弱的、只有他能感觉到的震动。震动的频率和天狼星的能量信号是一致的,他在用手链校准封天阵在伦敦节点所需的能量频率。

手指拨到第七颗珠子的时候,震动突然变得不一样了——不是频率变了,而是强度变了。天狼星的能量信号在增强,增强的速度很快,比他在乌兰巴托时快了至少三倍。

天狼星正在接近它在银河系轨道上的第三个关键位置。前两个位置对应着曼谷和开罗的节点激活,第三个位置对应着——伦敦。

时间不多了。

麒麟把手链重新戴在手腕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候机厅的广播在播放登机通知,英语、西班牙语、中文,三种语言交替。人们在广播声中站起来、排队、登机、找座位、放行李、系安全带。麒麟在所有这些声音和动作中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呼吸平稳,心跳恒定,像一台等待唤醒的机器。

他不是在休息。

他在用“锚”的方式为伦敦的任务做准备——把自己的意识从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中抽离出来,集中到心脏的位置。心脏里的血在缓慢地、有序地、像是被某种精确的计时器控制着一样地流动着。每一滴血都携带着中央守护使的全部能量,每一滴血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献祭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将用自己的血打开伦敦的门。

墨西哥城的节点需要中央守护使的血来激活,伦敦的节点更需要。因为伦敦的节点不在地面上,不在山洞里,不在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它在泰晤士河的河床上,在两千年的人类活动层没有任何伪装。它就是赤裸裸地躺在那里,等着任何一个人来把它捡走。

但两千年过去了,没有人捡走它。

不是因为它不够显眼,而是因为在它周围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心理场——每一个靠近它的人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可抑制的、想要远离它的冲动。不是恐惧,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这不关我的事”的冷漠。这种冷漠是节点自己的防御机制,它用最温柔的方式劝退了所有潜在的入侵者。

但对中央守护使,它不会劝退。它会——等待。

麒麟在意识中看到了一幅画面——泰晤士河的河床,在伦敦桥的正下方,在淤泥和碎石的覆盖下,一块和曼谷、开罗、伊斯坦布尔、乌兰巴托、墨西哥城一模一样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的颜色还没有确定。

当麒麟的血滴在它上面的时候,它会变成最终的颜色——不是银白,不是金色,不是红色,不是蓝色,不是黑色,而是所有这些颜色的总和,一种从未在自然界中出现过的、只存在于封天阵核心的、纯粹的能量之色。

候机厅的广播响起了他的航班号。麒麟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向登机口。

他在登机口的队列中站着,前面是一个带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后面是一群背着巨大登山包的欧洲年轻人。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会在意他,没有人知道他的口袋里装着一把美工刀,手腕上戴着一串两千年前的珠子,心脏里流淌着足以激活一扇上古之门的血。

他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在人群中永远不被注意,在历史中永远不被记载,在传说中永远不被提及。但每一扇门的打开,都有他的血在里面。

麒麟登上了飞机,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数第三排。他把安全带系好,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的机坪。地勤车辆在灯光下忙碌地穿梭,行李车、加油车、配餐车、摆渡车,各种颜色、各种型号、各种功能,在巨大的客机周围像蚂蚁一样忙碌。

飞机开始滑行,从登机口滑向跑道。舷窗外面的灯光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降落航道上的红色和白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是一条通往天空的、用光铺成的道路。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起飞,离地。墨西哥城的万家灯火在舷窗外迅速缩小,从一片璀璨的海洋变成了一张稀疏的网,变成了零零散散的几颗星,变成了黑暗中的一抹淡光,然后消失在了云层之下。

麒麟看着那抹光消失的地方,在心里对这座城市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谢谢你记得我。”

云层很厚,飞机在云层中穿行了很久,窗外一直都是白色的、没有边际的雾。直到飞机穿过云层,到达巡航高度,舷窗外面的世界才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月亮在舷窗的左侧,又大又圆,像一只银白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架在夜空中飞行的铁鸟。月在月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像是一条被冻住的、流向远方的河。

麒麟看着那条河,想起了陆沉的话——“泰晤士河的河床很冷。你下去的时候,多穿点。”

他不冷。

他的血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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