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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先砸了再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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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三枚落点偏低,有两枚直接轰在了坡面的夯石走廊上,将铺设的碎石砸飞一片,溅起尘土与碎砾如扬沙般飘散;最后一枚准头最差,砸在了壕沟外侧的斜坡泥土里,闷响一声,竹签阵被震倒了七八根,火油在土里烧出一个焦黑的圆斑,烟气弥漫。

利奥波德目不转睛地盯着城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城墙依然完好——谈不上什么真正的破损,那点凹坑和裂缝对于如此厚实的砂岩城墙而言,不过是几道皮外伤。他心里清楚,要用这几架投石机将那堵墙轰出一道可供冲锋的缺口,少说还要三五日,甚至更长。

然而城头的变化,却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轮攻击结束后,原本在雉堞后方密集走动的守军身影忽然稀疏了许多。那些原本探出半截身子张望的弓手,此刻几乎全数缩了回去,雉堞后方只剩下几顶头盔偶尔闪现,随即又立刻沉下去。城头的呼喝声乱而无序,号令声此起彼伏,却明显缺乏统一,像是主将在奋力弹压某种正在蔓延的慌乱,却又捉不住那股慌乱的根。

一面旌旗不知被哪块迸溅的石渣或是火星扫到了旗角,边缘烧出了一个焦黑的缺口,旗杆仍插着,只是那面旗在风中飘动时,那个残破的缺口格外显眼,像是一道不祥的伤疤。

密利伽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她微微偏过头,望向城头那些越来越稀疏的人影,眼底浮出一点若有所思的神色——那神色里有几分忧虑,又有几分旁观者冷静的算计,叫人看不真切。

城墙上那面被烧出缺口的旌旗已经从旗杆上撤了下来,换上了一面新的。但新旗刚刚升起,就被城内漂来的一缕焦烟薰得向旁歪斜,在正午白亮的天空里显得格外没精打采,像是一个强撑着的人,终究还是泄了气。

“看上去,这坞堡的城墙挺抗揍的。”利奥波德在马背上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今日的天色,“准备第二轮。”

“该攻城了吧?”密利伽催促道,目光仍落在那面歪斜的旗帜上,“我和我的人,乐意和你们的士兵一起去爬云梯。”

利奥波德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无聊赖:“急什么,还得继续砸。”

“那可不行。”密利伽终于转过头来,直视着他,“大苏丹答应过我,来这里是为了救人。再这么砸下去,万一伤到我要救的人,怎么办?”

“那就只能怪她命不好。”利奥波德平静地说,连眼皮都没抬,“我得让我的人尽量少伤亡。”

密利伽还要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城头动了。不是人影攒动的慌乱,也不是守军重新列阵的肃杀,而是一种异样的、令人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的静。绞盘声、号令声、城内隐隐传出的嘈杂,仿佛在同一时刻被人攥住了,骤然收了声。

紧接着,一根长杆在东侧角楼的垛口处缓缓升起。杆头上挂着的,是一块白布。布料并不算大,在午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只无力的手。然而在这座赭红色的坞堡上,在那些焦黑的弹痕和尚未散尽的烟气之间,那一点白色显得如此触目,如此清晰,令盆地上所有的目光都在同一瞬间被它拽了过去。那是白旗。

狮鹫营的阵列里先是一片死寂——短暂的、几乎令人以为自己看错了的死寂——随后便炸开了锅。哄笑声和欢呼声杂乱而响亮地涌了出来,有人用异乡语言扯着嗓子高喊,有人抡起枪杆敲击盾牌,铿铿锵锵,有人干脆吹起了口哨,尖利的声音刺破正午的闷热,在盆地上空滚了好几圈才散去。

“快停下,”密利伽转头,压着声音对利奥波德道,“他们投降了。”

利奥波德没有动。他只是在马背上微微直起了腰,定定地看着那面随风飘摆的白布,沉默了片刻,神情里看不出半分意外,也看不出半分欣喜,仿佛这不过是他早已预料到的一个无聊的结果。他缓缓放下了举着的右手,“停。”声音不大,却极平。传令兵立刻将这个字向四面扩散出去,号角随之呜呜吹响,喧嚣如潮水退去,一切重新静了下来,静得甚至能听见投石机的皮兜还在风里轻轻晃荡的声音。

利奥波德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脊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浑不在意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说道:“这坞堡是真抗揍。可惜,里面这些人,并不配拥有这样的坞堡。”

密利伽已经催马向前走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面白旗,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唇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这样定定地望着,神情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又在慢慢收紧。

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坞堡的正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轧动声,那两扇密布铁钉的铁木大门从内侧被缓缓推开,门轴在石槽里转动,发出低沉的呻吟。走出来的第一个人,是个手无寸铁的老者。他年约六旬,须发花白,梳理得极为整齐,以一根象牙簪子束于脑后,一丝不苟。身上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领口和袖缘以细金线绣着莲纹,在日光下隐隐泛光,虽已被汗浸得略显褶皱,却仍能看出布料的考究。他双手捧着一根细长的白色布条,高举过顶,步伐不急不缓,踩在夯石走廊上的脚步声清晰而匀整,像是走在某种庄重的仪式之中,而非一次兵败后的屈辱出降。

他身后跟着的,是这座坞堡的领主。那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量,略显清瘦,五官端正,眉宇间有一种历经多代贵胄熏陶才能沉淀出来的清隽之气。他的头巾以藏青色的细棉布缠就,额前压着一枚嵌红宝石的金质头饰,此刻已有些松动,斜了一斜,却没有人去扶正它。他穿着一件深靛蓝的长袍,腰间束着镶银丝的宽幅布带,配剑已从腰间取下,由身旁的侍从双手托着,以剑尖朝向自身、剑柄朝外的姿态捧于胸前——那是旧刹帝利礼制中归降时递交兵器的古老仪轨,一板一眼,无一处逾矩。

他走路的姿态是挺直的,脊背没有弯,下颌也没有低垂,只是眉间锁着一道深重的沟壑,像是某种被强行压住的东西在皮肉之下沉默地撑着。他的眼神不看两侧列阵的甲兵,也不看那些投石机,只是径直向前,望向那个骑在马上的异乡将领。

其后是护卫的士兵们。他们共有约莫五六十人,排成松散的两列,鱼贯而出。这些人大多穿着棉甲或皮甲,甲面上尘土未净,有几处可以看见被火矢灼过的焦痕。他们将弓箭和长矛或背于身后,或提于身侧,但刀剑均已入鞘,姿态介于垂手而立与戒备之间,说不清是刻意维持的体面,还是一种久经操练后保留下来的本能。脸上的神情各异,有人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人眼眶微红,嘴角却仍绷得笔直——那是一种不肯在外人面前失态的倔强,尤其令人心里微微一紧。

队列末尾,还跟着几名显然是文官打扮的男人,各捧着一只木盒,步履迟缓,神情萎顿,不似武人那般还能撑出几分架势,只是木然地跟着走,眼神里漫着一种茫然的失落。

整个队伍走出城门,在坞堡正门前的坡地上停住了脚步。

那位中年领主站在最前方,与那位捧着白布的老者并肩,在阳光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呼吸很平稳,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只有他捧在身前的双手,在没有人刻意去看的时候,微微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密利伽催马上前,越过了利奥波德,在坡下不远处勒住了缰绳。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站在阳光里的男人,一时没有开口。她的神情很复杂——有释然,那是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的松弛;有疲惫,是某种急切被强行压制太久之后留下的;还有一丝旁人几乎难以察觉的内疚,藏得极深,藏在眼底最暗的地方,却还是叫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游移了。密利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利奥波德在密利伽身后不紧不慢地策马上前,居高临下地扫了那位领主一眼,神情漫不经心,像是在打量一件叫他略感失望的货物。他轻哼一声,用密利伽能听懂的话随口道:“真怂。”随即利奥波德侧过脸,看向密利伽,语气懒洋洋的,“你不是要救人吗?他都投降了,你赶紧问他要人呀!”

密利伽深吸一口气,翻身下马。她的脚踩在碎石坡地上,走出的每一步都比预想中要沉。那个男人就站在前方,藏青色的头巾,靛蓝色的长袍,嵌红宝石的金质头饰在阳光下静静泛光,哪怕兵败至此,身上那股压了不知多少代贵胄血脉养出来的气度仍旧不曾散去,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漫延,叫靠近的人心里先矮了三分。

密利伽鼓了鼓劲,走上前,开口,声音比她预期的要小了一些:“亚索瓦尔曼老爷……请您释放跋蹉室利小姐。我们,并不想伤害任何人。”

亚索瓦尔曼缓缓转过眼来,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豁然舒展,眼中浮出一丝复杂莫名的神色——有认出故人的愕然,有某种难以言说的轻蔑,还有一点点被当众戳中了什么要害的、细微的恼怒。

“密利伽,原来是你。”亚索瓦尔曼看了密利伽片刻,嘴角微微牵动,像是一个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人在思量某件事情的分量,随后开口:“如果——我拒绝你的要求呢?”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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