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府宴暗流(2/2)
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下放着厚厚一叠礼单。王萱已经整理过了,按顺序摞好。
张希安在桌前坐下,拿起最上面一份。
是成王的礼单,他已经看过了。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玉器字画,药材军械。
他放下,拿起第二份。
是青州知府送的,礼不算重,但很得体。文房四宝,一些土产。
第三份,是几个军中同僚合送的,一把好弓。
他一份份往下翻。
翻到中间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礼单上的字写得很工整,但落款的名字,他很陌生。
“恭贺镇南将军张希安擢升之喜——京都友人敬上”。
没有具体名字,只写“京都友人”。
礼单珍珠一串,黄金二百两。
这份礼,不轻。
张希安把这份礼单放到一边,继续往下翻。
又翻到两份类似的。
一份落款是“仰慕者”,礼物是翡翠摆件一对,百年山参两支,白银五百两。
另一份落款是“故交”,礼物是精铁宝甲一副,西域宝马一匹,金银若干。
这三份礼单,送礼的人都没写真实姓名,但礼物价值惊人。而且,从礼物的选择来看,送的人很懂行。字画是珍品,马是良驹,甲是精品。
不是普通人送得起的。
也不是普通关系会送的。
张希安把这三份礼单单独拿出来,摆在桌上。
油灯的光跳动着,照在纸上,那些字忽明忽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今晚宴席上的画面。
周员外那张笑呵呵的脸,还有那些意味深长的话。
“朝中赏识将军的,不止成王殿下一人。”
那几个生面孔,低调,谨慎,目光锐利。
还有这三份来历不明的重礼。
皇帝,成王,还有……其他人。
他张希安,一个边关将领,突然之间,成了这么多人眼里的香饽饽。
为什么?
因为他能打仗?因为他手上有兵?还是因为……他是成王提拔的人,现在又被皇帝看重,成了一个可以拉拢,也可以制衡的棋子?
张希安睁开眼,看着桌上那三份礼单。
礼很重。
重到他还不起。
成王的礼,他还能用忠诚和军功来还。可这些陌生人的礼,他拿什么还?
拿他的立场?拿他的选择?还是拿他手里那点兵权?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张希安说。
门开了,王康走了进来。
“将军。”王康行礼,“客人都送走了。杨二虎还在外面守着。”
“嗯。”张希安点头,指了指桌上的礼单,“这三份,你见过送礼的人吗?”
王康走过来,拿起礼单看了看,摇头。
“没有。”他说,“礼是派人送来的,人没露面。我问过门房,送礼的人只说奉主人之命,其他一概不知。”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王康。”他说。
“在。”
“你说,我现在像什么?”
王康愣了一下,没明白。
张希安笑了笑,笑容有点苦。
“像一块肉。”他说,“挂在钩子上,底下围着一群狼。谁都想咬一口。”
王康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看着我,成王拉着我,现在又来了别人。”张希安说,“我这官升得,真是时候。”
“将军,”王康开口,“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做,青州军六万弟兄,只认您一个统领。”
张希安看着他。
王康站得笔直,眼神很坚定。
“我知道。”张希安说,“所以我才更不能走错。”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色很好,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下人们也回去歇着了。整个府邸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那三个人,”张希安问,“查出什么了吗?”
“没有。”王康说,“宴席一散,他们就走了。杨二虎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进了城东一家客栈。客栈掌柜说,他们是三天前住进来的,登记的名字是假的。”
“嗯。”
张希安不意外。
如果是来探路的,自然不会用真名。
“将军,”王康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派人盯着那家客栈?”
张希安想了想,摇头。
“不用。”他说,“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想探,就让他们探。只要不犯事,随他们去。现在盯着咱们的人太多,一动不如一静。”
“是。”
王康顿了顿,又说:“那这几份礼……”
“收着。”张希安说,“单独放一个库房,别跟成王的礼混在一起。账记清楚,但先不动。”
“明白。”
张希安转身,走回桌前,把那三份礼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礼单放进去,锁上。
钥匙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王康。”
“在。”
“你说,”张希安看着他,“如果有一天,皇帝和成王,让我选一边站,我该怎么选?”
王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问题太大,他答不了。
张希安也没指望他答。
“回去歇着吧。”张希安说,“明天还要回营。”
“是。”
王康行礼,退了出去。
门关上,书房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盏油灯。
灯芯烧得噼啪响,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
欢喜吗?
升了官,赏了宅子,办了宴席,宾客满座,人人恭维。
是该欢喜。
可这欢喜底下,全是暗流。
皇帝那句话,成王那份礼,还有今晚这些陌生人和重礼。
每一件都在告诉他:张希安,你不再是一个小小的捕快,也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边关将领。你进了局,成了棋。
下一步怎么走,走对了,平步青云。走错了,万劫不复。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累了。
真的累了。
可这路,还得走下去。
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