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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放下一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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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和心疼。

这段时间,梁进一直忙碌著同黑龙国的大战。

从调兵遣将到运筹帷幄,从亲临前线到坐镇后方,没有一刻停歇。

如今好不容易议和,得到喘息,可梁进闭关完之后却又要出发,都没有歇息的时间。

可谓是忙得脚不歇地。

梁进笑了笑:

「既然做出了决定要尝试这条道路,那就速去速回。」

「如今时间紧迫,我也不愿过多浪费。」

冷幽起身,那动作很慢,像是每一步都不想走完:

「属下送侯爷。」

梁进却挥挥手:

「不必。」

「也不用惊动任何人。」

冷幽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终,她只是幽幽说道:

「属下预祝侯爷此行,马到成功!」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于是梁进离开了侯府。

他没有告诉除冷幽之外的任何人,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独自离去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梁进已经从芮芮处了解到,圣主可汗当年走的路,就是放下一切。

所以现在,梁进也会放下一切。

他放下了西漠都护的权力,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镇西侯,不再是西漠的主人,不再是可以号令千军万马的将军。

他放下了镇西侯的财富,侯府里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那些宽敞明亮的宅院,都不要了。

他没有妻儿,所以不需要放下亲情。

虽然他女人很多,但是梁进却并不认为他们之间有爱情。

冷幽忠诚他,尊敬他,感激他,甚至将自己的性命和她女儿的性命都交到梁进的身上,但梁进并不认为冷幽爱他。

两人是情人,是上下级,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依附关系,他们的床笫之欢是肉欲的满足,是压力的释放,是权力关系的另一种延伸。

小婉也忠诚感激梁进,她愿意为梁进献上一切,包括性命。可梁进依然不认为小婉爱他。

小婉从小被培养当一名女奴,她也十分称职。她伺候他,服侍他,取悦他,就像她应该做的那样。那不是爱,那是职责,是习惯,是生存的本能。

至于芮芮,那就更不可能了。芮芮只是畏惧他,臣服他。

同样的,梁进也并不爱她们。

他乐于拥有她们,喜欢她们,可不爱她们。

他的这具分身,不需要那么多情情爱爱。

那是多余的东西。

梁进也封闭了自己的武功。

除了佩戴【镇元碾龙锁】之外,梁进还让冷幽使用了星魔海的秘术,用银针刺入了梁进的几处重要穴道,封闭了梁进的武功。

那些银针细如发丝,刺入穴位时只觉微微一麻,随即整个身体都变得沉重起来。

如今的他,已经无法内力正常运转,修为尽隐,已经称不上武者,连九品境界都没有。

武功方面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修炼过任何武功的普通人。

但梁进的肉身却依然坚韧,这比普通人强好几个层次。

可以梁进现在的情况,想要将肉身变得孱弱可不容易,非要这样做的话,很可能会让梁进受伤。在梁进看来无异于得不偿失。

所以肉身的强悍,他也只能保存。

同时,梁进还放弃了自我。

「孟星魂」这个名字,自然是不能用了。

那是镇西侯的名字,是西漠主人的名字,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他要把这个名字也放下,像脱掉一件穿了太久的衣服。

梁进给自己取了一个新名字「曾阿牛」,普普通通,平平无奇,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他甚至换了一身衣服,寒州城中那种随处可见的普通衣服,灰扑扑的,洗得发白,袖口还磨破了边。草原上的二弦琴他实在不会弹,于是便带了一把三弦琴。

他也成为一名行吟者,一个走江湖卖唱的流浪汉。

最后,他骑了一匹骆驼。

出了寒州城之后,他不知该往哪个方向,于是便骑在骆驼背上,让骆驼来替他选择。

骆驼迈著缓慢的步伐,驮著他走进茫茫沙海,走进无边的荒凉。

他们一直走,走走停停。

骆驼走,他就走。骆驼停,他就停。

从日出走到日落,又从日落走到日出。

太阳在头顶烤著,月亮在天上照著,星星在夜空里闪著。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

骆驼甚至不走道路,而是游荡在茫茫沙海之中。

所幸这头骆驼似乎能够寻找到沙漠之中的绿洲,才没有让它和梁进都渴死在沙漠里。

没错,梁进甚至连系统的能力都放弃了。

他不使用【千里追踪】确定方位,不使用【道具栏】拿取物品,不使用任何系统赋予他的便利。他要像当年的圣主可汗一样,彻底放弃一切,使得自己犹如一粒渺小的尘埃。

只有足够低,足够卑微,或许才能够看清通向高处的阶梯。

刚开始的时候,梁进十分不习惯。

甚至,会有强烈的焦虑。

他习惯了一直升级,一直向上爬,一直稳打稳扎地发展,一直朝著复仇的目标奋斗。

他一直停不下来。

可是此刻,他忽然放弃一切,随风沙而动,漫无目的地寻找著所谓的机缘。

整个人,一下子闲了下来。

这种无所事事,让他短期内充满了痛苦。

但过了几天,梁进逐渐调整好了心态,他反而开始习惯适应了这种惬意的日子。

他不再刻意搜寻,不再强求此行就一定要寻找到机缘。

他不再想那些还没做完的事,不再想那些还没报的仇,不再想那些还没见的人。

这让他,开始适应这种清闲。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梁进大笑著,骑著骆驼继续游走在沙漠之中。

又过了几天,梁进却没有这么轻松了。

沙漠之中,永远都是黄沙烈日,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很容易就让人枯燥。

尤其食物和水,已经开始见底了。

水囊里只剩下最后一点水,润润嘴唇都不够。

干粮袋早就空了,只剩下些碎屑。

也是多亏梁进肉身强悍,才能坚持下来。

否则若是普通人,早就扛不住了。

可是在长期缺少食物和水的情况之下,梁进也得同样遭受生理上的折磨。

虽然只要他愿意放弃,立即就可以从【道具栏】之中获得数不尽的食物和水,但他却依然还在坚持。他要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他要试试,什么才是真正的放下。

他又走了两天,遇到了一片风蚀岩石林立的地方。

那些岩石在风蚀之下,犹如一朵朵巨大的蘑菇。

梁进没想到,在这沙漠深处的地方,竟然出现了一顶帐篷。

那帐篷很小,很旧,是用骆驼毛织的,灰扑扑的,和周围的沙石几乎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走近了看,根本发现不了。

帐篷里住著一个独居的老人,看上去形同野人。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发哪是须。

脸上满是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皮肤被晒得黝黑,粗糙得像树皮。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眶里,浑浊却警觉。

老人对梁进充满警惕,像一只缩在洞里的老狼,他盯著梁进看了很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反复打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接纳。

他给梁进一只烤熟的蜥蜴,几把晒干的虫子,还有一壶浑浊的水。

这些东西在嘴里嚼著,有一股土腥味。

梁进便也在这里暂时住了下来,住了三天。

白天,他会在沙漠里到处抓虫子和动物,也会在沙漠里寻找水源。

他学会了看风向,看沙纹,看云的走向。

他知道哪种沙子里能挖出水,哪种植物根茎能嚼出汁,哪种虫子的味道最好。

到了晚上,他会跟老人聊天。

老人话很少,有时候一整晚都不说一个字。

他似乎因为长时间不说话,导致语言功能出现退化的迹象,说起话来很是困难。

梁进也不逼他,就那么坐著,听风声,听沙响,听自己的呼吸。

老人一个人孤身住在沙漠深处,必然有他的苦衷,梁进没有问缘由。

他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是问:

「你一个人在这里,不无聊吗?」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梁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用过:

「有很多人陪的时候,也未必就快乐。」

梁进微微颔首。

他是镇西侯,府中有很多人陪。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快不快乐,他只想过自己强不强,能不能去复仇了。

快乐是什么?

他好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似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就没有快乐过。

他来到这里从在皇宫中当禁军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

因为在这个世界,他如果犯了错,哪怕只是小错,也是会死人的!

他不想死。

他很怕。

所以他一直想的是生存,没有好好想过过快乐的日子。

梁进摇头叹气,然后去睡觉。

这一夜,他梦到了很多前世的事情。

那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层雾,看不清,摸不著。

可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世界。

那个有高楼大厦的世界,有车水马龙的世界,有爱他和他爱的人的世界。

那个时候的他,有苦有乐,但总归来说还是快乐的,至少他没有后悔来这人世走一遭。

第二天早上,老人没有起来。

他死了。

死得没有任何征兆。

也死得很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像睡著了一样。

干瘪的嘴唇微微闭著,眼皮耷拉下来,盖住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的身体缩在被子里,缩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像一粒被风吹到角落里的沙子。

梁进把老人埋在帐篷后面。

埋完之后他站在坟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这个老人相处了三天,说了不到十句话,连老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牵著骆驼继续走。

走了很远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已经被风沙吹塌了一半。

那灰扑扑的帆布塌在地上,和周围的沙石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帐篷,哪里是沙漠。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老人死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而他就要离开这里,从此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记得这个老人。

他就像一粒沙,被风吹来,又被风吹走,不留痕迹。

他觉得这很荒唐。

但他不知道荒唐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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