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雪原归途(2/2)
他重新钻出运输机残骸,暴风雪依旧咆哮。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向北。
大约又走了一个小时,暴风雪终于开始减弱。铅灰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抹微弱的光晕——那是被厚厚云层遮挡的太阳,正缓慢地向地平线西沉。南极的极昼或极夜取决于季节,从光晕的亮度来看,这里应该正处于极昼期的边缘,太阳虽不升起,但也不完全落下,只是在地平线附近徘徊。
随着能见度的提高,傅砚辞终于看清了周围的地形。
他正行走在一道宽阔的冰川谷地中。两侧是陡峭的冰壁,高达数百米,如同远古巨人筑起的城墙。冰川谷地表面相对平坦,但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冰棱和冰裂缝,行走时需要格外小心。远处,谷地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片起伏的冰丘,以及冰丘背后更高大的冰架边缘。
他的目标,是那片冰丘。
冰丘区域地形复杂,有着更多的洞穴和裂隙,可以提供天然庇护。更重要的是,他的感知力在那片区域探测到了一些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波动——可能是蝎尾遗弃的前哨站,也可能是守墓人的监测点。无论是哪种,都值得探查一番。
他加快脚步,在冰面上小跑起来。作战服的保温层让他不再被极寒困扰,军靴的抓地力也让步伐更加稳健。左肩的伤口在运动中偶尔传来钝痛,但可以被忽略。
接近冰丘区域时,他放慢了速度,并将感知力扩散到最大范围。
冰丘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同巨大的蘑菇,有的如同指向天空的利剑,有的则像是被巨力揉皱的纸团。它们都是由冰川运动挤压形成的,表面覆盖着不同时期的冰层,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色和白色。
能量波动的源头,来自冰丘群中央一个相对低洼的区域。
傅砚辞悄无声息地接近,利用冰丘作为掩护,从阴影中靠近目标。
那是一个半埋在冰层中的、结构保存相对完整的蝎尾前哨站。它的外形低矮扁平,涂装着与冰雪融为一体的白色迷彩,如果不是能量波动暴露了它的存在,从远处很难发现。前哨站的顶部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部分区域甚至长出了细小的、适应极寒的苔藓——显然,这座前哨站已经被废弃了一段时间。
入口是一个下沉式的气闸门,门扉半开,被冻结在冰层中。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来自内部应急电源的指示灯红光。
傅砚辞在气闸门前停下,将右手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扉上。
秩序之种微微搏动,感知力穿透门扉,探入前哨站内部。
没有生命迹象。没有能量武器的充能声。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和应急电源稳定的电流声。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半冻结的气闸门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冰屑簌簌落下。门缝扩大到足以通过一个人时,他侧身挤了进去。
气闸室内部狭窄逼仄,墙壁上是快速结冰的冷凝水和锈迹。内层的密封门同样半开,门后是一条走廊,墙壁上的应急灯散发着昏暗的红光,将走廊照得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色隧道。
傅砚辞沿着走廊缓步前行,灰黑色的秩序波纹无声地扩散,扫描着每一寸空间。
前哨站不大。走廊连通着四个主要舱室:一个通讯室、一个休息舱、一个储藏室和一个武器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半圆形的小型指挥中心。
通讯室的设备大多损坏,只有一台终端还在运行,屏幕上跳动着错误代码。休息舱里有几张固定在地板上的双层床,凌乱的被褥和私人物品散落一地,显示这里的撤离非常仓促。储藏室里有不少罐头食品和饮用水,大部分已经冻结,但加热后应该还能食用。武器库里剩下的武器不多,只有几把能量步枪和一个破损的火箭筒。
指挥中心的状况最好。这里有一套完整的环境控制系统,虽然功率很低,但足以维持舱内的温度在零度以上,不至于让人冻死。还有一个完整的地图终端,显示着前哨站周围数十公里的地形、冰层厚度、以及标记出的潜在风险区域。
傅砚辞在指挥中心的控制台前坐下,将战术匕首放在手边,能量手枪搁在膝盖上。
他调出地图终端,寻找着标注的“白塔”收容中心的位置——那是守墓人在南极的核心据点,也是之前守墓人试图将他移送的地方。终端的数据库里没有“白塔”的任何信息,只有一些模糊的、未经确认的坐标标记,散布在南极大陆的深处。
他关掉地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左肩伤口的钝痛、右肋被触手抽中的淤青、脚底被冰棱划破的伤口、以及能量几度枯竭又被强行吞噬填充后的虚脱感,全部涌了上来。
但意识不能放松。
守墓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知道他在南极的某个角落,知道他的能量特征,知道他的弱点。他们可能正在调动更多的资源,准备一次更大规模的追捕。
沈知意的链接虽然微弱,但始终稳定。她在等。
门虽然暂时沉寂,但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傅砚辞睁开眼,燃烧着三色火焰的双瞳在昏暗的指挥中心里亮起。
他需要时间恢复。这座前哨站,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他站起身,走向储藏室,取出一些罐头和饮用水,用能量手枪的尾焰加热后,强行咽下一些食物和水。胃部在接收食物后发出轻微的抗议,但很快就开始消化,将营养转化成能量,供给秩序之种修复躯体。
他又在医疗箱里找到了一些止血贴和消毒剂,简单处理了脚底的伤口。右肋被触手抽中的部位已经出现了一大片青紫,但皮下没有积液,骨骼也没有断裂,只是皮外伤。
处理完伤口后,他回到指挥中心,将椅子调整到一个半躺的角度,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但不是沉睡,而是一种半梦半醒的冥想状态。在这种状态中,他能更高效地吸收能量、修复身体,同时保持着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一旦有任何异常,他会在零点几秒内苏醒。
暴风雪在外面的冰原上咆哮。
前哨站的应急灯在红光中明灭。
傅砚辞坐在椅子上,如同一尊雕塑,安静地、缓慢地,恢复着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