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冰牢(2/2)
触碰的瞬间,信息流涌来。
不是语言,不是文字,而是一团混沌的、如同梦境碎片般的感知——他看到了前哨站实验室中那具被解剖的畸变体,看到了记录本上潦草的英文,看到了容器中悬浮的“大脑”,看到了屏幕上滚动的K值。
他看到了绿色生物的记忆。
那些曾经被它吸收的、无数死者的碎片,在意识深处快速闪过,如同一部被快进的、残忍的纪录片。蝎尾特工的训练,被改造的痛苦,执行任务时的冷酷,死于非命时的恐惧。守墓人清扫者的冰冷执行,“白塔”收容中心中无尽的等待和绝望。还有一些更古老的记忆,来自那些被“门”污染、被蝎尾捕获的普通人,他们在实验室中挣扎、嘶吼、变异、死亡。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都汇聚在这团绿色光芒中。
但它没有被压垮。
它吸收了这些记忆,消化了这些痛苦,然后将它们转化为一种……执念。一种极其简单的、近乎原始的执念:
阻止这一切。不能再有更多的死者。
这是绿色生物战斗的理由,是它在暗红空间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傅砚辞传递信息的动力,是它即使在沉眠中也不肯彻底闭眼的根本原因。
傅砚辞的意识在接收这些碎片后,沉默了。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和痛苦。他的诞生本身就是从无数失败实验中挣扎出来的奇迹,他的存在就是对这残酷世界的控诉。但绿色生物不同。它不是被特意制造的,不是被计划的一部分,它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本不该存在的错误。而就是这个错误,却比那些精心设计的容器、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机构,更加清醒,更加坚定。
如果它都能坚持,那他更不能放弃。
意识深处的银蓝色光芒,似乎感应到了他内心的波动,那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余烬,竟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回光返照,而是共鸣。与绿色光芒的共鸣,与他重新振作的意志的共鸣。
傅砚辞的意识开始主动吸收那团绿色光芒中的信息,但不是被动地接收碎片,而是有选择地、有目的地筛选。
他需要的是与巨人、与“门”有关的情报。绿色生物在这片废墟中游荡了不知多久,吸收了多少死者的记忆,里面一定藏着关于神体弱点的线索,关于“门”能量波动的规律,关于如何在不被剥离秩序之种的情况下打断仪式的方法。
碎片快速闪过。
他捕捉到一个画面——实验室中,一名研究员在记录本上潦草地写着:“神体的能量核心位于胸腔金属接口下方三厘米处,被三层组织覆盖。能量护盾强度与K值正相关。K值低于0.8时,护盾存在周期性波动,波动频率为0.3赫兹。攻击窗口约0.5秒。”
K值。他现在是0.874。远高于0.8。
但那是之前的数字。在他被巨人拖回冰洞、陷入昏迷的这段时间里,K值可能已经上升到了更高的水平。
他需要知道现在的K值。需要知道神体的能量护盾是否存在波动窗口。需要在0.5秒内,用仅存的力量,攻击那个直径不到五厘米的核心。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这时,信息流中又闪过一条碎片——不是来自实验室记录,而是来自某个守墓人特工的记忆。
“……白塔深处囚禁着一个特殊的个体。不是能力者,不是容器,而是一个……干扰源。她的精神波动可以与‘门’的能量产生共振,扰乱仪式进程。蝎尾曾经试图捕捉她,但失败了。她一直就在白塔里,被守墓人当作‘研究样本’。如果钥匙能将她释放,也许能打开一条生路。”
干扰源。
精神波动与“门”共振。
傅砚辞的意识猛地一震。
那是……沈知意吗?不,沈知意是织梦者血脉,她的能力是与梦境相关,与U盘锚定相关,但与“门”的共振不是同一回事。而且沈知意没有被关在白塔,她一直在外面,在他感知的远方。
那是谁?
记忆碎片没有给出更详细的信息。那名守墓人特工也只是在执行任务时偶尔听到了上级的只言片语,从未亲眼见过那个“囚犯”。
但这是一个方向。
如果他能从巨人的仪式中活下来,如果能找到机会逃出冰洞,也许他可以尝试闯入白塔,寻找那个干扰源。
思绪被一阵沉闷的脚步声打断。
巨人回来了。
它的左手中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如同水晶雕刻般的小型神龛,大约有人头大小,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的符文。神龛内部,一团深紫色的火焰在无声地燃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腐败的气息。
这是“门”的意志的投影。
一个浓缩的、便携式的能量节点。巨人要将这个节点植入傅砚辞的胸口,用它来剥离秩序之种。
傅砚辞的意识从黑暗中被强行拉回现实。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那种被“门”注视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感,如同被千万条毒蛇同时凝视。
他睁开眼。
巨人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着他,暗红双瞳在黑暗中燃烧。神龛悬浮在它的掌心,深紫色的火焰将整个冰洞映照得如同地狱。
巨人的嘴张开,那片蠕动的黑暗中,再次传出冰冷的、直接烙印意识的声音:
“仪式……开始。”
它弯下腰,将神龛缓缓伸向傅砚辞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