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深渊凝视(1/2)
冰洞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不是安宁的静,而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空气还残留着能量爆炸的灼热,地面还冒着神龛砸出的冰坑中蒸腾的白雾,穹顶的冰层还在簌簌地掉落细碎的冰屑。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吸收,脚步声、心跳声、甚至呼吸声,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傅砚辞躺在冰面上,仰面朝天,睁着眼。
他的视野模糊,天花板在暗红光芒中扭曲变形,像是透过水面看世界。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心跳还在,但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胸腔里引爆一颗微型炸弹,疼痛从胸口向四肢蔓延,与左肩空洞传来的钝痛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无处可逃的痛觉网络。
神龛在远处的冰坑中散发着微弱的紫光,如同一个受伤的野兽在喘息。巨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冰洞深处后没有再回来,但它留下的支配之力还在空气中弥漫,如同看不见的蛛网,附着在每一寸冰面、每一块岩石上。傅砚辞能感觉到那种黏腻的、冰冷的触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掌按在他的额头,不重,但也不移开。
他试着活动手指。
右手的五根手指中,只有食指还能勉强弯曲——就是刚才用来激活后门程序的那根。其他四根僵直如同冻住的铁条,不听使唤。左臂完全失去知觉,不知道是冻伤还是神经断裂,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左肩的空洞处,那层晶体薄膜彻底碎裂后,暴露在空气中的组织已经开始结冰,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白色的冰霜。
得动起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意识深处刺出来,灼烧着他的神经。他必须在巨人回来之前离开这里,哪怕只是爬到冰洞的某个角落藏起来,也比躺在这里当活靶子强。
他用右肘撑住冰面,试图翻身。
剧痛从胸口炸开,如同有人用烧红的铁棍捅进心脏。灰黑色的秩序之种在心脏后方猛地颤抖,表面的裂痕又增加了数道,几乎要将整粒星辰分割成碎片。一股冰冷的、带着腐蚀感的力量从种子的裂痕中渗出,沿着血管蔓延,所过之处,血管壁像是被酸液浸泡,传来火烧般的灼痛。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疼痛是好事。疼痛意味着神经还在工作,意味着身体还没有彻底放弃。如果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那才是真正的死亡倒计时。
右肘撑住冰面,身体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左侧翻转。左肩伤口的冰霜在动作中碎裂,露出下方暗灰色的、已经失去血色的组织。右肋被触手抽中的旧伤在翻身时被压迫,传来一阵闷痛。他花了将近一分钟才从仰面变成侧卧,又花了半分钟从侧卧变成趴着。
趴着比躺着好。趴着可以爬。
他用右手抓住冰面上的一块凸起的冰棱,将身体向前拉。右臂的力量勉强够用,但每一次拉动都伴随着胸口的剧痛和秩序之种裂痕的扩展。他不敢太用力,怕秩序之种在他体内直接碎掉——那样的话,他之前所有的挣扎都会失去意义。没有了秩序之种,他就是一具普通的、重伤的躯体,在零下几十度的冰洞里,活不过半个小时。
爬行。
一米。两米。三米。
身后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混着血和体液的拖痕。拖痕在冰冷的冰面上冒着白色的热气,像是地面上裂开的一道伤口。
目标是冰洞边缘的一堆废墟——那里原本是一个控制台,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打碎,金属残骸和仪器碎片堆成一个小丘。虽然不能提供多少庇护,但至少可以让他从巨人的视线中消失几秒。几秒就够了。
他继续爬。
五米。
拖痕越来越长,颜色从暗红变成浅红——不是血止住了,而是流出来的血被冻结在了冰面上,新的血还没有来得及补充就凝固了。他的体温已经低到血液流动速度变得极其缓慢,这种缓慢救了他的命——如果血液还像正常人一样流动,他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爬到第六米的时候,他的手触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冰,不是金属。是软的,温热的,带着微弱脉动的东西。
他低下头,看向手指碰到的地方。
一只绿色的、细长的、布满细碎裂痕的附肢。
是那只绿色生物。
它蜷缩在冰面上,身体蜷成一个球,甲壳上的裂痕比之前更多、更深,暗绿色的浆液从裂缝中渗出,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小圈冻结的液洼。它的复眼已经完全黯淡,不再旋转,不再发光,如同两颗死去的、蒙着灰尘的玻璃球。口器中的触须停止了蠕动,僵硬地垂在外面,尖端已经冻成了白色。
但它还活着。
傅砚辞能感觉到那种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波动。不是通过能量感知——秩序之种快要碎了,已经无法提供精细的感知——而是通过手指触碰到它附肢时,那一下极其微弱的、本能的收缩。
它还有意识。它在沉睡中感知到了傅砚辞的靠近,用最后的力气动了一下附肢。
就像在说:我在这里。
傅砚辞的手指轻轻拢住那根附肢,感受着那种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生命脉动。绿色生物没有体温,但它的组织在接触傅砚辞冰冷的皮肤时,反而显得温热——不是它热,是傅砚辞太冷了。
他不能把它留在这里。
巨人回来的时候,如果看到这只破坏了仪式的绿色生物,会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它碾碎。不是为了复仇——巨人的情绪中没有复仇这个概念——而是为了清除障碍。任何可能干扰仪式的东西,都必须被消灭。
傅砚辞松开附肢,改用右手抓住绿色生物蜷缩的身体,将它从冰面上提起来。它比他想象的要轻,轻得不像一个有血肉的生物,更像是某种干枯的、失去水分的植物标本。他将它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贴近胸口的位置。虽然那里也有伤口,至少比外面暖和。
绿色生物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那微弱的生命脉动透过作战服和大衣的布料,传递到他的皮肤上。一下,两下,三下,慢得像是上一秒和下一秒之间隔着永恒。
傅砚辞继续爬。
目标是冰洞边缘的一条冰缝。那条冰缝在他之前探索冰洞时就注意到了——它位于冰洞侧壁的底部,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深度未知。冰缝内部没有暗红光芒,说明它不连接“门”的能量网络,可能只是一条天然的冰层裂缝,通向更深处的、但暂时安全的夹层。
如果能挤进去,也许能争取到几十分钟的喘息时间。
巨人去做什么了?修复神龛?检查身体的其他损伤?还是去启动某种更强大的仪式工具?他不知道,也不敢赌它很快就会回来。也许它故意给他时间逃跑,想看看这只猎物还能挣扎出什么花样——这种猫捉老鼠的戏弄,在它之前的那个手势中就已经显露无疑。
冰缝就在眼前。
两米。一米。半米。
他伸出右手,抓住冰缝的边缘,将身体拉过去。冰缝的入口比看起来更窄,他的肩膀卡在入口处,作战服被冰棱划破,肩胛骨处的皮肤传来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侧过来,肋骨挤压着冰壁,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挤进去了。
冰缝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高度足够他坐着,宽度勉强能让他侧躺。顶部是冰层和岩石的混合结构,没有漏水,也没有暗红光芒渗透。地面是粗糙的、没有结冰的岩石,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尘土,像是许多年没有人来过。
他将身体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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