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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宴藏锋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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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延朗目不斜视,低头扒拉着菜肴。他不敢看那些歌姬,怕自己失态,更怕严蕃看出他的拘谨。

酒过三巡,严蕃忽然拍了拍手。

歌舞声渐歇,歌姬退到两侧,一批女子进来。

她们褪去了外裳,只穿着薄如蝉翼的轻纱,曼妙的身躯若隐若现,躺在长案上,将食盒中的美食摆在自己身上——胸口,腹部,大腿。

这叫“美人盘”,宾客俯身,从她们身上取食。

这幅场景,连想象都不曾想象过。

杨延朗的脸彻底红了。

“杨盟主,不必拘谨。”严蕃见此情形,不禁笑道,“这些都是老夫府中豢养的奴婢,供宾客取乐而已。盟主若喜欢,尽管享用。”

杨延朗摇了摇头,拒绝了严蕃的“美意”。

严蕃目光温和,没有不悦,只是又拍了拍手。

一个个身着白纱的女子膝行而入,脖子上套着银色的锁链,被侍女们牵着。

她们爬到厅中,跪伏在宾客们面前,双手捧起一只玉杯,举过头顶,当着杨延朗的面将杯中美酒含入口中,酒液在香唇贝齿之间轻轻摇动,泛着琥珀色的光。

严蕃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晃,目光落在杨延朗脸上,似笑非笑:“杨盟主,此女名唤‘美人杯’。老夫听闻,真正的英雄豪杰,不仅刀枪剑戟上见真章,在美色之前,也能不动如山。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有的贪杯,有的好色,有的贪杯又好色。能在这‘美人杯’前坐怀不乱的,老夫还没见过几个。”

他顿了顿,饮了一口酒,语气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今日,老夫倒想开开眼界。”

言下之意,不言自明。这杯酒,不是敬,是试,试杨延朗是贪图享乐之徒,还是心志坚定之辈。

刘晋元介绍道:“杨盟主,这美人杯可是十成的稀罕物儿,须得每日以百花滋润口腔,容不得半分异味。以唇舌温酒,酒香更浓,快快一饱芳泽吧!”

宾客们跟着起哄:“杨盟主,美人都要等不及了,快喝快喝。”

杨延朗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朝堂上的大员们,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端庄。

高恭顺抱着美人杯,大口大口地喝,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流进衣领,他也不擦;房子陵更是不堪,搂着美人,浑浊的老眼盯着女子的唇,口水都流出来了;苑明远稍微矜持些,可他的手,已经搭在了美人的腰上。

唯独严仕龙不动声色,一只独眼却死死盯着杨延朗。

杨延朗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女子:她仰着脖子,唇齿留香。白皙的脖颈和脖子上那道被银链勒出的红痕形成鲜明对比,看似顺从,可她的身体却在不自主的微微发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他眉头紧锁,没有任何动作。

“严大人。”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晚辈不善饮酒,恐辜负了美意。况且,以口为杯,以人为器,晚辈实在消受不起。”

严蕃眯起眼睛,看着杨延朗,目光幽深:“盟主若不喜,此女留之无用,老夫便命人割了她的唇舌,逐出府去。”

女子听罢,陡然变色,口中美酒尽皆吞入腹中,美眸含泪,看向杨延朗,高呼:“公子救我!”

“严大人。”杨延朗的声音有些哑,“此女……并无过错。”

严蕃笑了笑:“盟主不喜,便是她的过错。”

侍卫已经持刀走入,拉着女子向在拖行,可女子死死抱住杨延朗的腿,就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杨延朗攥紧身旁的游龙枪,指节泛白。

有些事,他不能忍,也不想忍。

他死死盯着严蕃,直言道:“严大人,我实在不愿见此女因晚辈而受罚,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严蕃眯起眼睛,看着杨延朗,看了片刻。

“武林盟主有令,老夫安敢不从,便饶了她吧,”他挥了挥手,“下去吧。”

那女子如蒙大赦,正欲膝行退下。

“慢!”严仕龙忽然起身,喝止了女子,然后道:“父亲,杨盟主怕是嫌这美人杯不够诚意。”

他站起身,走到厅中,从侍女手中接过银链,亲手将另一端递向杨延朗。

“盟主可知,这链子的另一头,拴的是什么?”

杨延朗不语。

“不是这女子的脖子,”严仕龙压低声音,“是她全家的命。她父亲嗜赌成性,欠了一屁股债,母亲病重,幼弟尚在读书,听闻学问不错。她自愿卖身入府,只为换家人一条活路。”

女子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

严仕龙将银链放在杨延朗面前,退后一步,声音恢复正常:“盟主若饮这杯酒,便是救她;若不饮,也是救她——叫她明白,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英雄。”

女子心头一动,乞求的目光死死盯着杨延朗。

杨延朗犯了难,沉默不语。

严仕龙见状,摇摇头:“那还是处理了吧!”

侍卫再次拉扯女子。

“公子救我,”女子惊呼一声,声嘶力竭喊道:“我愿为奴为婢,尽心竭力侍奉公子,只求公子将我带出严府。”

“怎么,”严蕃声音不高,却格外有力:“严府是修罗鬼狱?亏待了你不成。”

女子登时哑然,满目惊恐。

“够了!”杨延朗大喝一声。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朝堂上的大员们丑态百出,忽然觉得,这个厅堂里的每一个人,都戴着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张张贪婪的、丑陋的、让人作呕的脸。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杨延朗端起桌上自己的酒杯,倒满,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如刀。

他将空杯亮出,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压住了厅中所有私语:“严大人,这杯酒,晚辈敬您,敬您这满桌的珍馐,敬您这满厅的美人,敬您教会晚辈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仕龙。

“在这座府邸里,人,是可以被当成器物的。”

厅中骤然安静。

高恭顺的酒杯停在半空,房子陵浑浊的老眼瞪大,连苑明远都抬起了头。

严蕃的笑容凝在脸上,像被冻住的水面。

杨延朗放下酒杯,伸手拉起地上的女子。

“这女子,晚辈带走。不是因为严大人要罚她,是因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严仕龙,“有人把她当器物。而我把她当人。”

严仕龙的独眼微微眯起,那瞬间,杨延朗看见他右眼罩下的肌肉猛地一抽。

只一瞬,又恢复平静。

严仕龙站起身,慢慢鼓掌,掌声在寂静的厅中回荡,一下,两下,三下。

“好一个‘把她当人’。”他笑着,笑容像刀刃上凝着的霜,“杨盟主果然……与众不同。”

他走向杨延朗,两人错身而过时,他停下脚步。

“对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一缕烟,“隆城那只镖,是燕子门的功夫。你那位朋友,近来可好?”

说完,他退开三步,脸上已换了笑容,像老朋友一样,朗声笑道:“盟主慢走,改日再叙。”

说罢,他退回座位,端起酒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那只独眼,在烛光中一眨不眨,盯着杨延朗。

杨延朗也不客套,一把拉起女子,径直朝严府外走去。

严蕃没有挽留,站起身,笑脸相送:“杨盟主既然有事,老夫不便强留,待我等恭送盟主出府。”

杨延朗带着女子,走出正厅,穿过回廊,走过照壁,一路走到府门。身后,严蕃带着众人,一直送到门外。

此番情景,倒像是严蕃在尽心竭力巴结讨好杨延朗一般。

“杨盟主,慢走。”

杨延朗翻身上马,伸手将女子拉上马背。

她侧坐在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初时只是轻轻搭着,像怕弄脏他的衣裳。

马跑出长街,夜风灌过来,她的手忽然收紧了。

“公子。”她的声音被风削得断断续续,“谢谢你。”

身后,严府的大门缓缓合拢,烛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最后只剩一片漆黑。

杨延朗不知道的是,严蕃站在门内,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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