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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药成危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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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招的后院从未如此安静过。

芍药坐在丹房里,面前摊着那本被翻阅了无数遍的《药经》。

书页早已翻得蓬松,边角尽数卷起,里面密密麻麻的,是师父尚德十年心血凝成的字迹。

她的手指从每一味药名上缓缓划过,像在辨认许久不见的故人笔迹:犀角,熊胆,牛黄,雅连,胡黄连,龙胆草……全都是至寒之物。

寒对热,冰对火。

父亲陈忘的血里,藏着蛰伏了十年的热毒,像一座被封在雪山下的火山,随时可能喷发。

这些药,就是她用来封山的雪。

窗外,脚步声络绎不绝。

伴随着挑夫的扁担嘎吱作响,药篓从墙头递进来,一篓,又一篓,再一篓。

红袖立在月亮门下,亲手清点、验看,再一篓一篓送进丹房,分毫不敢假手于人。

这些沾着泥土、裹着草纸、自千里之外快马加急运来的珍稀药材,是风万千动用了他在中原经营半生的所有人脉与财富寻来的。

归云山庄、红袖招等盟主堂旧部安置在京城暗处的每一条线,都在为这间小小的丹房全力运转。

因为陈忘的性命,就悬在这些草根树皮虫壳兽角之上。

芍药将药材按方子逐一分成小堆:犀角磨粉,熊胆取汁,牛黄研末,雅连去须,胡黄连切片,龙胆草只取根部最苦的那一寸。

她握着药秤的手稳如磐石,秤杆端平,不见一丝晃动,每一味药的分量,都与《药经》上的记载毫厘不差。

她忽然想起师父。

《药经》的记载,就和她师父教她认药时一样,不厌其烦,事无巨细。

每一味药的炮制之法、控火分寸、入药次序,都写得清清楚楚:犀角粉要先过百目筛,熊胆汁要用新劈的竹筒盛放,牛黄研磨全程要避开铁器,雅连需用米汤浸透再文火慢炒……

她一行一行读下去,恍惚间,像师父仍握着她的手,一点一点,引着她往前走。

直到某一行,她的手骤然停住。

那是在所有正方记载的末尾,方子已然收束,却又额外附了一页。

页顶第一个字,是一个小小的“然”字。

“然。试药所用药人,毒发少则数月,多不过一载。若经年累月,毒已入髓,此法能否奏效,不得而知。”

师父写到这里,笔锋明显顿了一下,墨渍在“知”字的最后一笔上洇开一小团,像在犹豫,该不该把后面的话写下去。

许久,他终究还是落了笔,写了满满一页。

这一页的记录,和前文的严谨克制截然不同。

“或可”“也许”“未确”“古籍所载未见其实”“此法存乎一心然药物难觅”——这些词在纸页上反复出现,像一个尝遍百草、踏遍荒山的药师,在没有路的野林里踩出一串脚印,每走一步都要留下记号,提醒后来者:此处未探,此处存疑,此处连我也不曾抵达。

那一页记载的药物,连尚德自己都不曾亲见,只存在于古籍的只言片语中。

最后,这一整页,被他亲手划去了。

药师尚德在写完之后,又用极细的墨线,一行一行,工工整整地划去。

每一笔划痕都用力极深,深透纸背,像他亲手把一条走了许久的险路,一寸一寸封死——他自己都没走到尽头,怕后来者循着他的脚印,一步踏空,坠入深渊。

芍药的手指从那些划痕上轻轻抚过。

师父划掉这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呢?是失望,是不甘,是明知此路不通却还是忍不住要写下来的执念?

她不知道。

那些存疑的、未知的、连师父都不敢笃定走下去的路,她此刻走不了。

她把《药经》翻回方子那一页。

犀角、熊胆、牛黄、雅连、胡黄连、龙胆草……

所有正方的药材,她都凑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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