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四刀(2/2)
陈衍之和张逊槿二人,无愧为同侪契友,皆是水性通玄,大道同源。
区别在于,陈衍之的道是流水不争,张逊槿的道则是狂澜必竞。
何肆还是先攻,他的下盘确实是短板,好在通过修行砥柱剑法补完,在张逊槿的气机浪涌之中,整个人如同定海神针,驱动身子向前突出。
何肆左手大辟劈挂,率先发难,大开大合地劈向张逊槿头顶。
刀风泼辣得像是一块天外陨石砸落,正是劈挂刀“猛起硬落”的精髓。
不过面对张逊槿的浩荡气机,情形却像精卫填海的第一块石头一般无力。
何肆这一刀勉强算得上势大力沉,张逊槿却懒得闪避,只是抬手架挡。
可就在他双臂交叉挡住头顶重劈的瞬间,何肆右手的戡斩动了。
左手大辟是盾,能砸能扫能缠能裹;右手戡斩是矛,能刺能斩能撩能削。
然而,何肆不是蛮莽之辈,深谙盾能杀人,矛能挡招,各不耽误。
没有任何预兆,戡斩贴着他自己的左臂滑出,手腕轻轻一碾,原本斜指地面的刀尖陡然向上挑起,顺着张逊槿交叉的双臂缝隙,直刺他咽喉。
这一下眼疾手快心又狠,既是苗刀“力贯刀尖”的路数,也是人屠一脉的“铁闩横门”,和刚才左手刀的刚猛外放判若两人。
张逊槿瞳孔微缩,好似鹰隼,猛地向后仰头,戡斩的刀尖几乎擦着他的脖颈透过,带起的刀罡挤压他的护体气机,压得他皮肤生疼,几缕黑发被刀刃削断,悠悠飘落在地。
张逊槿缓缓后退三步,伸手摸了摸脖子,连一点儿血迹都没有。
可以说这一刀,是何肆引动他自己的气机伤了自己。
张逊槿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小子怎么也留手了?”
何肆甩了甩戡斩,刀身上那属于张逊槿的纠葛不清的气机被甩得干净。
“或许是将心比心?又或许……我也瞧不上不出全力的你。”
其实何肆是留足了安全的余地,以防张逊槿下三路的攻势。
张逊槿抿嘴一笑,发为血之梢,这一下断了他几缕发梢,四舍五入,也算叫他出血了。
再后面,就无所谓留不留手了。
干他娘的!
何肆再次欺身而上,这次双刀的节奏陡然加快。
左手劈挂长刀,起落翻飞,劈、崩、挂、带、截、扫诸法齐出,硬进刚打,步步锁死,渐收张逊槿周身方寸。
右手戡斩,隐如潜蛇蛰伏,每每于意料之外斜出横斩、突刺斜落,刀锋所及,尽是张逊槿要害死穴。
张逊槿难免见猎心喜,他见过不少用双刀的高手,要么双刀同劲同路,要么一主一辅,可像何肆这样,两手完全走不同的劲路、用不同的体系,却又配合得还算说得过去的,真是头一次见。
这套双手双刀之法,奇绝之处就在于双手刀法虽异,然劲路同源,气机一贯。
何肆左手劈砍之腰脊沉力,循督脉贯脊通臂,汇于右刃,令长刀突刺平添三分锋锐,而右手收势沉敛之劲,复反哺左臂,助劈挂横扫之势愈发雄烈刚猛。
外观似双途分驰、一心二用,内里却是阴阳相贯,浑然无别。
此正是通备武学“通神达化,备万贯一”的至理真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张逊槿突然放声大笑,气机掀翻何肆,拳头再次握紧,双手之上洗练的劲气鼓荡起来,竟隐隐有雷鸣之声。
“你小子,不是还能召来两把刀吗?我且问你,能不能变出四条胳膊同我交战?”
何肆点头又摇头:“能是能,但我想,既然是武人对垒,还是规矩一些吧,不至于叫自己沦为非人模样。”
“还算你有些底线……”张逊槿点头,“不过我刚打算全力施展,你要真想求个万一的赢面,就千万别顾忌什么歪门邪道。”
“反正,我对你已经有足够的了解了,不管偏见与否,我今天是真会打死你的。”
何肆点头,战意昂扬:“省得了……”
然后他身后肩胛如雨后春笋一般抽出两条胳膊。
何肆将伏矢魄的天眼放在脑后,纵观全局。
一手握着屈龙,一手握着斩讫。
好似有个和他交托性命的战友,抵靠后背,互为倚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