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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诛心之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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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嘶吼冲口而出,带着朝瑶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凄厉与绝望。

她像被抽去了所有筋骨,猛地向后跌坐,瑶池的凉意透过衣衫浸入骨髓,远不及心头骤然爆开的那片无边苦海之万一。

苦海无涯,其水非水,乃是?记忆的熔浆与遗忘的寒冰?交织而成的漩涡。她记得太多,太多——记得比洪荒更古的晨曦,记得天庭云阶上那一缕曾暖过幼小心灵的微光,更记得那微光如何在自己最信赖的仰望中,骤然化作焚尽一切的烈焰,将她作为祭品,推入补天石永恒的禁锢与灼烧。

万世轮回,每一次睁眼,都是带着这份被至亲献祭,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战栗,重新学习微笑。

她爱前世的父亲与哥哥,爱此生父母,爱小夭,爱王母,爱赋予她温暖的老头们,朋友们,爱九凤与相柳……可每一次深爱,灵魂深处都有一道来自太古的声音在低语:你不完全属于这里。你是借来的时光,是偷享的温暖,是一个注定要归还一切的赝品。

这份从始而终清醒的异乡人之痛,如鲠在喉,日夜不息,将她与现世所有珍贵的温情,隔开一道看不见却永难跨越的深渊。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王母的脸,只看到那片苍老的与玉山同寿的轮廓,在泪光中扭曲晃动。

“不是的!王母,不是这样的!我不要您的力量!我不要!”她仓皇地摇头,发丝凌乱地贴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声音破碎不堪,“我不要您的力量!我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要……”取走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舌尖发麻,怎么也说不出口。

更噬心蚀骨的是那早已写就的?背叛剧本?。她对九凤那如火炽热、不容置疑的占有,对相柳那如海深沉、静水流深的懂得,越是真切,便越是锋利的刀刃,反向切割着她自己的心。

每一次耳鬓厮磨的温存,每一次生死相托的默契,都是在为最终那场精心策划的倒戈积蓄力量。

王母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平素狡黠如狐、此刻脆弱得像风中残烛的徒儿。那双看尽沧海桑田的眼眸深处,那片亘古的平静之下,无法抑制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碎裂的悲悯?是?洞悉一切后更深沉的不忍?。

她看到朝瑶眼中不仅仅是抗拒,更是崩溃的恐惧,就像她提出的不是一场力量的交接,而是逼着朝瑶亲手弑亲。

“傻孩子。”王母轻轻叹息,叹息声里是勘破一切的疲惫,“玉山传承,唯有继任者可得其力。或传,或夺,无非形式。我寿元将尽,不过百年光阴。这力量于我,已是拖累这具腐朽躯壳的枷锁。你来玉山,想我、念我、却迟迟不动手,你是在用自己的血肉神魂作鼎炉,日夜煎熬,平衡着那足以撕裂苍穹的狂暴之力,只为……不伤我分毫,盼着我这老朽之躯,能得一个所谓的寿终正寝。……这份心,为师岂会不知?”

她伸出手,想再次触碰朝瑶,见她眼中涌现近乎崩溃的不安与抗拒,手便停在了半空。

每一个字,都像最细的针,精准地刺入朝瑶心中最痛、最柔软也最不敢示人的角落。

她确实在熬,每时每刻,虞渊的魔气在咆哮,万妖的丹元在冲撞,四大圣地的本源之力在她经脉中奔流撕扯,如同无数条暴烈的龙蛇,欲破体而出。

她靠着女娲石微妙的平衡,靠着自身近乎自虐的意志,强行将它们束缚、调和。

这份痛苦,无人知晓,她也绝不能让人知晓。因为知晓,便意味着牵连。

可王母知道了,不是知道全部,却知道了最关键、最让她痛彻心扉的部分——她的?不忍?。

“你重情重义,为师欣慰。”王母的声音愈发柔和,带着不容置喙的宿命感,“然而瑶儿,生死之事,于我而言,早已淡如池中云影。自七代辰荣王身死,嫘祖早逝,我的心便随他们一同葬在了万古光阴里。这副皮囊苟活至今,守着玉山这片死水,不过是一份未竟的责任。若能以我这将熄之烛,换你前行之路稍坦一分,火光炽烈一分,也不枉你我师徒这一场缘分。”

“我不要!”朝瑶嘶吼出声,泪水终于决堤,汹涌而下。

她跪行上前,抓住王母落在膝上的手,那手枯瘦冰凉,她紧紧攥着,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要您的命换我的路!我扛得住!我真的扛得住!您不知道……您不知道我体内……”她的话戛然而止,巨大的悲哀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不能说,她如何能说?说她的心口藏着一块补天的残石,石中封印着她万世轮回的起点与终点,女娲石是绝不能现世的禁忌,封印着她曾视若朝阳、最终将她推入无尽黑暗的舅舅?

说她那看似跳脱鲜活的生命,实则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献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在幸福的顶点坠落,为了在爱意最浓时转身,为了让自己成为所有人记忆中一道需要被抹去的、带着恨意的伤痕?

这些秘密,比虞渊更深,比归墟更暗。每一个字吐露,都可能将眼前这位她视若亲人的老人,拖入万劫不复的因果漩涡。

她不能。

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滔天的苦楚、这万世的孤寂,死死地摁在灵魂最底层,任由它们日夜啃噬,腐骨蚀心。

王母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挣扎,以及某种她无法完全理解的绝望决绝。

她算不出朝瑶的命格,那片迷雾之后,是连天道似乎都讳莫如深的混沌。她只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绝非“赤宸与西陵珩之女”那么简单。她身上承载的是远超此世、甚至可能牵动洪荒根本的东西。

眼眶盛满泪水,泪水如心志般倔强不可再落下,朝瑶低着头不停吞咽辛酸苦楚,哽咽难鸣。

她在这里的一切荣光与骄傲,都起源于王母。如果没有圣女的身份,没有她不遗余力的教导,自己哪能走到今天。

王母感受着手背上那剧烈的颤抖,那几乎要捏碎她指骨的力度。她没有抽回手,反而用另一只苍老的手,轻轻覆了上去,以一种包裹的姿态,握住了朝瑶那双冰冷颤抖的手。

“你有事瞒我。”王母的声音很轻,穿透一切迷雾的洞察,“很沉重,很可怕,甚至可能……与这天地存续相关,连对我这即将归于尘土的老婆子,都无法言说半分。”

朝瑶身体剧震,抬起泪眼模糊的脸,透过水光,对上王母那双此刻充满了无尽疼惜与了然的眼眸。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不必说,我懂。

“我不问。”王母缓缓道,语气是勘破宿命后的释然,又藏着深不见底的怜爱,“这世间,谁人心中没有一座翻不过去的山?谁人魂里没有一段渡不过去的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山海要背,有自己的无间要渡。你既选择独行,必有其不得不如此的缘由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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