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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镜中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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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潮翻涌似天河倾,落地尽化寒霜,霜结九秋。

君若归,此心匪石不可转。

君不归,此身立成盼归崖,痴骨嶙峋对沧海。

孤鸿影掠寒山去,空余茕影独徘徊。

残阳沥血,泼染故巷石阶。

永夜噬光,冷锋洞穿旧怀。

繁花灼灼,终委泥淖。

枯叶萧萧,堆满西窗,砌作无情冢,难葬未冷情骸。

旧地君未至,余魄千巡觅。

万遍搜尽阑珊处,唯有空山响鹈鴂。

翌日,晨光熹微,玉山深处的桃花林已是?云蒸霞蔚,落英缤纷?。千树万树绯云缭绕,?香雪成海?,花瓣随风簌簌而下,铺就一层柔软绚烂的锦毯。

不远处,瑶池?灵雾氤氲,烟波浩渺?,池水澄澈如碧玉,映照着天光云影与岸边的灼灼桃色,?水天一色,恍若仙境?。

赤宸与西陵珩携手漫步于这?花雨缤纷,暗香浮动?的林间,本该心旷神怡,然而两人眉宇间,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怅。

昨夜于朝瑶那宝光冲天的殿宇中,与逍遥、獙君、烈阳饮酒畅谈,追忆往昔峥嵘,直至月落星沉,始终未见那抹灵动身影归来。

今晨起身,玉山各处寻遍,依旧杳无踪迹。

瑶儿虽素来跳脱,但从未有如此不告而别,逾夜不归的先例。

正疑虑间,但见獙君与烈阳自瑶池方向缓步而来。獙君清俊的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指了指那方灵雾氤氲的池面,温言道:“可是在寻瑶儿?那丫头,有个怪癖,偏爱沉在瑶池之底修炼。说是池底灵气最为精纯凝练,且无人打扰。”

赤宸闻言,浓眉一挑,眸中闪过惊异与浓浓的兴趣。瑶池乃玉山圣地,万灵之源,池水深不可测,寒气逼人,寻常神族亦不敢轻易深入。

他侧首看向西陵珩,只见阿珩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似怀念,似痛楚,又似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已通。

赤宸握紧西陵珩的手,朗笑一声:“既是如此,咱们便去瞧瞧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说罢,身形如鹞,携着西陵珩,纵身跃入那烟波浩渺的瑶池之中。

池水并未如想象般冰冷刺骨,反而温润如玉,蕴含着磅礴无尽的生机灵气。越往下潜,光线愈发幽微,四周愈发澄澈空明。

灵雾如丝如缕,在水中缓缓飘荡,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不知下潜了几许,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但见池底玉台中央,一具通体晶莹、流光溢彩的玉棺,正静静悬浮。棺身灵纹游走,将周遭精纯的池水与灵雾,丝丝缕缕吸纳。

整座玉棺,如一颗沉在水底的心脏,随着玉山灵脉无声吐纳。

西陵珩游近,只看一眼,身形便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玉棺的形制与她当年亲手送上玉山的那副并不完全相同,更加华美,内蕴的阵法也更为玄奥,但那种孤寂如时间凝固的氛围,如出一辙。

无需确认,她的瑶儿,此刻就在里面。

赤宸紧随其后,见阿珩神色,心中已明了大半。他伸出手,轻轻拨开萦绕在棺椁周围的浓郁灵雾,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一个沉睡千年的梦。

他的指尖触到冰凉滑润的棺盖,微微用力,那看似沉重的棺盖便无声地向一侧滑开。

棺内,朝瑶静静安卧。?

一头白发似九天新雪,铺陈在玉枕之上,愈发衬得她肌肤莹澈,欺霜赛雪。

?容颜是惊心动魄的?月魄清媚?,眉目如画,即便双眸紧闭,那轮廓已夺尽世间颜色。额间一点天生的?洛神花印?,色泽鲜润,在灵雾滋养下似有微光流转,为她绝艳的面庞平添一抹神性。

她呼吸绵长几近于无,与周遭灵气融为一体,?神色静谧安然,宛如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混沌初开时便沉睡于此的玉像神只?。

浓郁的玉山灵气正源源不断渗入她的白发与肌肤,而她体内似有无形漩涡,吞吐着整座玉山的浩瀚灵韵。

赤宸的手僵在半空。他想去触碰女儿的脸颊,想去感受那微弱的呼吸是否真实,指尖却颤抖着,迟迟不敢落下。

这不是战场上面临千军万马时的悍勇,亦不是面对生死劫难时的无惧,而是一种血脉深处翻涌着的巨大亏欠与无措……钝痛。

女儿的前半生,竟是在这般情境下——如同窥见了一朵在幽暗水底独自绽放、吸收天地精华的绝世雪莲,美得惊心,也孤寂得刺骨。

第一次见到朝瑶,是在以心换心、生命即将消散的模糊之际,那惊鸿一瞥的稚童面容,混合着剧痛与濒死的眩晕,并不真切。

后来残魂凝聚,听阿珩讲述,看女儿活蹦乱跳、狡黠慧黠,虽知她幼年坎坷,但那痛苦更多是听闻,后期的感同身受,他亦有阿珩相伴。

直至此刻,亲眼目睹她如同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孤零零地躺在这幽深冰冷的池底玉棺中,以一种活死人的状态存在……

那迟到了数百年的、属于父亲的钝痛,才如同池底最沉重的寒水,轰然淹没了他。

原来他的小女儿,就是这样,独自度过了生命中最初、本应最需要父母呵护的漫长岁月。

没有啼哭,没有嬉笑,没有牙牙学语,没有蹒跚学步……只有永恒的寂静,与这玉棺为伴。

他错过了她的全部诞生与成长,如今连弥补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与亏欠,远比任何神兵利刃加身,都更令他神魂战栗。

西陵珩静静伫立在一旁,目光胶着在女儿脸上,眸中水光潋滟,强忍着未让泪珠滚落。

她想起当年亲手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身躯放入玉棺时,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想起百年来,每次来玉山,只能隔着棺椁,看着女儿沉睡的容颜,计算着流逝的光阴,想象着她若在身旁,该是何等模样……

那些错过的第一次呼唤娘亲,第一次奔跑扑入怀中,第一次梳起少女的发髻,第一次诉说心事……所有寻常父母能拥有的、琐碎而珍贵的成长记忆,于她而言,都是一片空白,是心底永不愈合的伤口,随着岁月沉淀,化作深入骨髓的怅惘与绵痛。

两人就这样,在幽光浮动的池底,默默陪伴了许久。直到感觉朝瑶周身灵气运转的微妙周期渐趋平缓,才轻轻将棺盖复原,带着满心复杂难言的情绪,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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