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各奔港口(2/2)
思绪至此,一抹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蔓上心头。他对小夭的“喜欢”,更像是权衡与欣赏之后的合适选择;可对朝瑶,那份心动却来得猛烈而真实,混杂着男人对女人的倾慕、强者对更耀眼存在的折服,以及……一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奇异牵引。
西炎大亚、皓翎巫君、玉山圣女,她所带来的显赫利益足以让任何家族心动,但真正攫住他的,恰恰是她光芒万丈之下那份偶尔流露的真实、狡黠、甚至离经叛道的鲜活。
辰荣西炎共祭,他对她坦诚想求娶的心意,是冲动,亦是积压已久的真情流露。
这份心意带来的,却并非佳期可待的喜悦,而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现实?。祖父赤水海天前所未有的震怒与近乎绝望的反对,父亲辰荣熠那沉重而沉默的不赞同,妹妹馨悦字字恳切的劝退,乃至帝王玱玹看似随意、实则敲打的点到即止……更不必提,那位曾让他在归途上如坠冰窟的意外,弹指间剥离十数护卫神魂的恐怖威压,以及随之而来赤水氏几条关键商路接连遭遇意外、损失惨重却查无原因的精准打击。
所有明里暗里的阻力?,连同那日案头悄无声息出现、信笺上冰冷刺骨的字句——“赤水族长,礼物贵重,心意可嘉。可惜,送错了人,也看错了形势。管好赤水氏,守好中原本分。若再越界,今日损失的便不只是钱财了。”
这一切都在明明白白、冷酷无比地告诉他:这份感情,不被允许,是足以倾覆家族的狂悖妄想,踏过红线,代价便是覆灭。
如今,听闻好兄弟涂山璟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循序渐进地追求所爱,并即将收获圆满,两相对比之下,赤水丰隆心中那点残留的?不甘与迷茫?,被无声地放大了。
愈发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处境的不同。璟所求,是世人眼中门当户对、佳偶天成的美满姻缘;而他所念,触犯了某种无形的禁忌,遭遇着来自至亲、权力中心乃至绝世强者的联合阻遏。
阻力的根源究竟为何,祖父为何暴怒至此,那些沉默与杀意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根源与恐惧交缠,如同厚重迷雾,将他死死困在其中。
丰隆闭上眼,复又睁开,将所有翻涌的心绪强行按下。他轻叹一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执起笔,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玉简之上。
玱玹借由朝瑶松口的由头,让赤水献跟着他返回赤水,看似是惩戒,其实是将赤水献放在军中,与士兵磨合。
他是赤水族长,肩负一族兴衰。个人的情愫,无论多么炽烈真挚,在家族责任、现实利益与那足以让赤水百年基业摇摇欲坠的恐怖威胁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被彻底冰封、掩埋?,如同深冬冻土之下的种子,永无破土之日。
窗外的日光明亮,赤水城秩序井然,赤水丰隆的心事,终是化作了笔下一个个工整却略显凝滞的批注,沉入了案牍劳形、军事练兵的日常之中。
余温犹存,灼烧的是无尽的寒意与清醒。
青丘涂山氏议事堂的沉重木门再次开启时,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山野清风,而是沉甸甸的家族利益与千年规矩。
涂山族长追求皓翎大王姬之事,已呈现星火燎原之态。
几位长老的脸色比预想的更为凝重。反对的声音,在涂山璟踏入堂内之前,便已隐约可闻。
“族长!”二长老率先发难,手中拐杖重重顿地,“我涂山氏千年传承,世代与中原望族联姻,以保血脉纯粹、基业稳固。皓翎大王姬身份固然尊贵,然其母……其母西陵珩当年之事,天下皆知。且王室纷繁,牵涉过深,恐非家族之福啊!”他浑浊的眼中满是痛心,“我涂山氏数万年不与王室直接联姻,此乃祖训,亦是保全之道!”
“正是!”大长老接口,语气更直接,“族长,自从你与防风意映解除婚约,你的母族,乃至整个中原氏族都有意与咱们涂山氏联姻,此刻若转向皓翎王姬,恐寒了盟友之心!”
质疑与担忧接踵而至,有固守祖训的,有担忧卷入权力争斗的,更有利益直接受损、面露不满。
议事堂内,低语纷纷,反对之意虽未成滔天巨浪,也足够形成一股不容忽视的阻力。
涂山璟静静听完,面上温润之色未减,眼神已沉淀为深海般的沉静。他未急于辩解,而是缓步走向主位坐下。
“诸位所言,璟皆已明了。”他开口,声音平稳,“二长老忧心祖训与家族安稳,大长老顾虑既有利益与盟友关系,皆是出于对家族的赤诚,璟心感念。”
“然而,”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渐沉,“今日璟想请问诸位,我涂山氏立足大荒数万年,所依凭的,究竟是一成不变的旧例,还是在每一个风云际会之时,做出最有利于家族传承与壮大的抉择?”
他站起身,走向悬挂着大荒巨幅舆图的墙边,指尖轻点皓翎疆域:“祖训不与王室深绑,是因彼时王室更迭频繁,风险过高。可如今呢?皓翎国势鼎盛,皓翎王治国有方,国祚绵长。与大荒强盛的王国结为姻亲,究竟是风险,还是我涂山氏百年难遇的机遇?”
他转过身,面对那位利益受损的长老:“大长老所虑的旧盟损失,璟已有全盘考量,我涂山璟不会让自家人吃亏。所有因我婚事调整而需安抚的家族,我将亲自出面,洽谈补偿,条件,必定优厚到让他们心悦诚服,转而祝福。”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诸位,眼光不妨放得更长远些。与皓翎联姻,绝不仅是一桩婚事。它将为我们打开通往王室特许贯通南北的海陆商道、乃至参与边关互市监管的资格。这些,是固守中原旧盟永远无法触及的天地。千年前前,先祖突破不与西炎通商的桎梏,才有了我涂山氏今日富甲天下的局面。今日,我们面对的,是另一个让家族更上一层楼的关口。”
堂内一片寂静。反对的长老们张了张嘴,却发现,在涂山璟描绘的庞大利益版图和清晰的补偿方案面前,单纯坚守祖训或抱怨损失的言论,显得苍白而短视。那些原本中立的,眼中则开始闪烁起思索与兴奋的光芒。
涂山璟等待片刻,见无人再提出实质性质疑,缓缓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姿态,但话语中的决断不容更改:“既无异议,此事便如此定下。涂山璟求娶皓翎大王姬西陵玖瑶,乃两姓之好,亦是我族开拓新局之始。族内一应筹备,如若大王姬愿意,需按最高仪制。”
族内风波,暂告平息。但另一桩至关重要的事才刚刚提上日程。?
议事散后,涂山璟独坐书房,窗外月色清冷。他摩挲着指尖一枚温润的玉戒,那是小夭随手赠他的小玩意儿。
在草凹岭的求婚,得到了至亲的见证与祝福。但在天下人眼中,小夭是皓翎王少昊的女儿。那位陛下,明知小夭身世真相,却数百年如一日,给予了她毫无保留的父爱与庇护,这份情义,重于泰山。
于公,他是涂山族长,求娶的是皓翎王姬,这本身就是国事,必须由他亲自向皓翎王正式提请,方合礼制,方显郑重。
于私,皓翎王是小夭敬重的父亲,是他必须尊重和拜会的长辈。他涂山璟,绝不能让人在礼数上对这份婚事、对小夭有丝毫轻慢。
重中之重,他那位小姨子要是见他不亲至,恐怕以后蜜糖裹匕首的话刀子,能给他捅成窟窿。
他要亲自去,面对面,向那位帝王兼父亲,表明他的决心,展现他的诚意,并商讨这场联姻所涉及的一切。
也得让那位小霸王满意,保证自己能完好无缺,不吐血.......
月光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青丘的夜,依旧深沉,但通往五神山的路,已在谋定中缓缓铺开。
为了小夭,也为了涂山氏的未来,这一步,他走得稳,也必须走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