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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问君可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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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一下,那个词在嘴边打了个转,终究带着无比的委屈和愤懑吐了出来,“……当成你的枕边人看?有事一起扛,有话一起说,这不是早就约定好的吗?!”

她发泄似的抱怨着,不是气他军务繁忙,不是怨他不能陪伴,不是怪他为了稳定军心而必须的消失。

她气的是他?彻底的沉默?。

理解归理解,谋划归谋划。

但在那些独自躺在瑶池玉棺里,忍受着体内力量撕扯、对未来宿命恐惧日益加深的日夜;在那些数着倒计时,贪婪地想要收集与他相处每一刻温暖的煎熬里……

他的沉默,就像在她本就布满裂痕的心上,又狠狠地凿下了一片?刺眼的、冰冷的空白?。

要是憋屈了,就得找补回来。眼前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她唯一想找、也是唯一能找的补。

相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身形微僵,脖颈处传来的细微刺痛和湿热触感,混合着她委屈至极的呜咽控诉,像是一把带着倒钩的软毛刷子,轻轻刮过他的心尖。

习惯于将所有情绪深埋的冰冷壁垒,在这不讲理的啃咬和混乱的控诉中,非但没有竖起,反而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没有躲,还微微偏了偏头,将更脆弱的颈侧暴露在她利齿之下。双臂仍是垂在身侧,没有推开,也没有拥抱,只是任由她发泄。

面具后的眸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层层幽暗难辨的涟漪。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所有委屈的源头,不是因为他没去看她,也不是因为他真的忘却或冷落。

而是因为在那段她最需要感知到联结、最恐惧于失去的时间里,他出于更复杂的考量,军心初定、各方耳目、以及他内心不愿让她担忧,关于未来分离的沉重筹划,所选择的隐身和无言。

而这,恰恰触犯了她内心最深的不安。

待她咬得没什么力气了,呜咽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肩膀微微的抽动和眼眶里要掉不掉的泪花时,相柳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湿意。扶着她的肩膀,将她稍稍带离自己颈侧,让她能看清自己的眼睛。

“说够了?”他的声音低沉平静,没了平日的冷冽,多了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无奈的纵容?。

朝瑶红着眼睛瞪他,像只炸毛后委屈巴巴的猫。

相柳凝视着她,缓缓开口,这一次,他没有用隐忍克制的语调,而是用了另一种更放松、也更直接的口吻——属于?防风邶?的口吻,那个可以更肆意表达情绪的他。

“没传信,不是因为忘了,或觉得苍梧能替代你。”他语速平缓,直视着她的眼睛,“那段时间,洪江刚从辰荣山回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无数。我坐在那里,就是定海针。无数双眼睛盯着,西炎的,旧部的,中原各家的……任何一点与我私人的、特别是与你有关的讯息流露,都可能被过度解读,生出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及……我们辛苦铺好的路。”

“至于消息,”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是个近乎自嘲的弧度,“我让苍梧不经意间提起过几次,说相柳军师一切如常,只是军务繁忙。我以为……你至少能从朝务,獙君、烈阳,哪怕是无恙那小子时不时的抱怨里,拼凑出我没事这个事实。”

他目光深深地看进她眼底,“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我的小骗子,在某些时候……胆子其实很小,尤其怕一个人被丢下。”

他说的是“怕被丢下”,而不是“怕寂寞”。一字之差,精准地刺中了朝瑶心底最隐秘的恐惧——对宿命尽头必然分离的恐惧。

“下次……若再如此,雕个你的小像,每天对着它说一句今日无事,可好?”语气里是刻意伪装的轻佻,但掩不住其下汹涌的?思念?与?歉意?。

营房里有一瞬极致的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的微响。

朝瑶脸上那点残存的委屈和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那双?星眸?中的水光已然被更为锐利清明的光芒所取代。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卸下军师冷硬面具后、那双防风邶带着坦诚与些许自嘲的眼睛。

电光石火间,数月来的迷雾被骤然拨开。

辰荣西炎共祭……她当着大荒所有势力的面,以雷霆手段认下赤宸为父,引七代辰荣王王魂,认爷爷;一对四力压辰荣旧将,成了洪江、珞珈等人心中默认的辰荣之后。

那一刻的锋芒万丈,固然达成了目的,却也如同一把最亮的火把,将她自己、以及与她关系密切的辰荣军,彻底置于了各方势力审视、忌惮乃至猜忌的目光之下。

树大招风。

相柳坐镇军中,岂止是定海针?他更是一面?挡在她与所有明枪暗箭之间的无形屏障?。

他的一切如常,他的军务繁忙,有多少是为了稳住初归附的军心,又有多少……是为了应对因她而起的、来自西炎王庭、中原世家乃至各方暗处的压力与试探?

他连用那滴她心头血驱动的傀儡“苍梧”传递只言片语都不愿。起初她不解,此刻却全然明了——?骄傲如他,情深如他,怎能容忍用一个冰冷、即便是由她心血点化的傀儡,来替代活生生的她,传递那份滚烫却无法宣之于口的思念?

?那对他,何尝不是另一种凌迟。

他默默承担了因她招摇而引来的大部分风浪,从不在她面前说破,更不曾将半分责任推诿到她身上。

这数月看似了无音讯的沉默,底下藏着的,是他以身为盾的守护,和那份不愿她担忧、故而选择独自吞咽的沉重。

混合着?酸楚、悸动与无尽柔软?的情绪猛地撞上朝瑶的心口,比之前所有委屈加起来还要汹涌。

她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啃咬”和控诉,显得有些……孩子气了。

但沉溺于愧疚或感伤的那个人绝不是她,理解了,心软了,那接下来就该是……?讨债?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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