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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回首已不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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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去岁今夜,那道倩影凌空而立,素手轻扬,便以浩瀚神力为?整个大荒?献上一场空前绝后的烟火奇观,?万里山河同沐华彩?。

明年让玱玹放。

而今岁,烟火如约而至。

虽无那覆压山河的神力规模,却精心备置,于这辰荣山巅、王之所在,?为他治下的臣民、戍边的将士、乃至这巍巍宫阙?,点燃了同样炽烈夺目的光华。

觥筹暂歇,礼乐渐悄,殿内众人皆仰首沉浸于这迎新祥瑞。

唯玱玹独立高台,身影在漫天流光下显得格外静默。他缓缓饮尽杯中酒,目光穿透绚丽光幕,似在追寻那道永不可及的身影。

每一朵绽开的焰火,在他眼中都是她的模样。?

初绽时惊心动魄的灿然,是她含笑回眸的乍现风华;那流泻时迤逦不绝的光尾,是她翩然离去时曳地的衣袂;那升腾时扶摇直上的决绝,是她凌驾众生之上的孤高背影;而那最终寂然消散于深空的点点余烬,亦如她予他永远温热又永远疏离的宿命。

承诺已践,烟火已燃。?

她说过的话,他从未敢忘。即便只是这样一场人力可为的盛典,他也倾力以赴,仿佛如此,便能与她隔空完成一次无言的唱和,在万众欢腾中,窃取一丝仅有彼此明了的隐秘联结。

烟花照亮了他俊朗却孤寂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

那里没有江山版图,?唯有一轮清泠皎洁、遥不可及的月亮?,高悬于他灵魂最荒芜的旷野,遍洒清辉,永难盈握。

盛典繁华,人间喧闹,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盛大而孤独的幻梦。

梦的中央,唯有那一道身影,在记忆与渴望的星海中,绽放成永恒的、独属于他的——月亮烟火。

天际骤然大亮,流光溢彩泼洒而下,正与毛球扑闹成一团的朝瑶倏然停住。小九趁机将一枚雪团塞进她后领,她也浑然未觉,只仰起脸,任那漫天华彩落满清澈的眼眸。

无恙拉着她的袖子雀跃:“瑶儿快看!是烟花!好漂亮!”

她含笑应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句戏言,他竟真记下了,在这新旧交替的时辰,于王都之巅如约点燃。

璀璨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与身旁三小只纯然的欢欣不同,恍如隔世的惘然,悄无声息地漫过心头。

曾几何时,她连观看一场人间烟火的资格都没有。?

灵体飘零,百年孤寂,如空气般穿行于熙攘红尘,触不到实物,尝不到百味,感受不到冷暖,照不出己身。

天地偌大,万象鲜活,皆与她隔着一层无形的绝望壁障。

那时辰荣山的烟火,五神山的灯火,西炎山的温情,玉山的月色,于她而言,不过是窗外无声流淌与他者无关的光影。

孤寂吗?自然是孤寂的。?孤寂到以为自己的存在,不过是时光长河里一抹无关紧要的虚影。

可如今,站在这璀璨天幕之下,不远处是至亲骨肉的注视、身边是小伙伴嬉闹的热气,远处宴饮之声隐约可闻,袖中揣着来自五神山询何时归家的玉简,掌心还能感受到相柳离去前残留的温度,神识中更能感应到北极天柜那道灼热的存在……

再回望那苍白漫长的灵体岁月,心境竟截然不同了。

原来,那并非全然空寂的百年。?

在成为朝瑶之前,在她还只是洛愿之时,她便已能悄然潜入两个孩童的梦境——一个是失去双亲、孤冷隐忍的小玱玹,一个是明珠光辉、善良好强的小夭。

在那些破碎又温暖的梦境里,她是完整的。她的身形会随着他们的年岁增长而一同抽条,从总角的稚童,到青葱的少年少女。

梦境中的天地与现实一般无二,有宫阙楼台,有山野市集,有四季流转。她会与他们在梦中的凤凰树下追逐嬉闹,银铃般的笑声能震落一树繁花;她会坐在池塘边,听小玱玹讲述白日里无法言说的委屈与筹谋,指尖划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她会在小夭孤独思念时,于梦中看着她的伤痕,听她哼唱那些不成调的歌谣。

他们分享心事,争吵又和好,在虚拟的星空下许下幼稚的誓言,在幻化的危机中彼此扶持。

她是玱玹黑夜中永不缺席的守护者,是小夭心灵相通的孪生妹妹。

那些梦境里的悲欢、依偎、乃至成长的烦恼,都与现实中的情感一般无二,甚至因为梦境的私密与安全,而更加纯粹、深刻。

她在他们的梦里,?度过了自己某种意义上活跃的童年?。

那些梦是她孤独游荡岁月里,唯一能参与、能互动的人间剧场。

原来,命运的丝线,早在那么久之前,就已悄然缠绕。

烟花升至顶点,迸发出最盛大辉煌的光团,旋即化作万千流金,簌簌坠入深沉的夜色,犹如一场绚烂而温柔的告别。

朝瑶静静望着最后一缕光痕湮灭,夜空重归静谧,星辰依旧。

心底那点惘然,如烟云般被夜风吹散。

孤寂是真,陪伴亦不曾虚妄。那场持续了百年,三人共有的梦中童年,亦是生命馈赠于她初开时,最珍贵的真实。?

来时路风雪载途,却也星火不灭。从梦中虚幻的微光,到如今掌心可握的真实温暖,这一路所遇、所爱、所羁绊的一切——无论是梦中的孩童,猝不及防的相遇,还是此刻身边的喧嚣,抑或是那轮独照某人的月亮——都已成为她生命不可剥离的经纬。

她转过头,对上无恙映着残余星火的亮晶晶眼眸,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笑容重新变得真切而温暖。

“是啊,很漂亮。”她轻声道,不知是在说烟花,还是在说这兜兜转转、终被灯火与爱意填满的浮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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