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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暗访明查寻真面,详陈细酌断贤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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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全不动声色地听着,把烟灰磕掉,又装了一锅。“这人脾气不太好?”

船工想了想,摇摇头:“不是脾气不好,是不爱跟人套近乎。

办完事就走,请他喝酒也不来。

不像别的官老爷,来了先摆酒,喝完酒再办事,办完事还要吃个送行饭。他倒好,三天办完,第四天就没人影了。

可你他脾气不好吧,他对我们这些跑船的还挺客气。

有一回我们一个兄弟搬货扭了腰,他看见了,二话不掏了二两银子让去看大夫。二两银子,够我们干半个月了。”

赵全点点头,又递了一锅烟过去。

*

第二站,是番禺县学旁的一间茶馆。

这里离县衙不远,来喝茶的多是衙门里的书吏和差役。

赵全选了个角坐下,要了一壶铁观音,慢慢喝着。

邻桌两个中年人在低声话,一个穿灰布长衫,一个穿蓝短褂,看打扮像是县衙的文书和杂役。

“钱文彬?查仓粮亏空那次?别提了,差点没把咱们县太爷给逼疯。”

穿灰布长衫的压低声音,“账本对不上,他一本一本地翻,从康熙二十五年翻到二十八年,翻了整整三天。

我们几个书吏陪着熬,眼睛都快瞎了。

最后查出是前任师爷做的手脚,那师爷跟县太爷还有点亲戚关系。

我们县太爷想压下来,钱文彬不干,‘亏空的银子不追回来,我就报上去’。

县太爷没办法,只好让那师爷把银子吐出来。”

穿蓝短褂的接话:“那师爷后来跑了,临走还放了话,要找机会收拾钱文彬。

不过钱文彬好像也不在乎,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全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怕得罪人的官,他见过;

不怕得罪人还能把事办成的官,不多。

*

第三站,是珠江堤岸。

赵全沿着堤岸走了一段,找到几个正在加固堤坝的老工匠,递了烟,蹲下来闲聊。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转到了当年主持修堤的官员身上。

“钱大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匠放下手里的锤子,抹了把汗,“他啊,那会儿天天在工地上蹲着,跟我们一样吃糙米饭,喝白菜汤。

有一回基坑塌方,他第一个跳下去搬石头,手都划破了,血糊淋拉的,也不肯上去包扎,‘先稳住再’。

后来堤岸修好了,上游发了场大水,别处都淹了,就这一段没事。

上头来人验收,他也没抢功,是工匠们的功劳。”

老工匠到这里,顿了顿,“可后来论功行赏,名单里没他。听是有人把他挤掉了,他‘态度生硬,与地方士绅不睦’。

那帮士绅,堤岸修的时候嫌吵,修完了又好,可到了论功的时候,谁还记得他?”

赵全没有接话,只是把烟袋递过去。

老工匠接过去,狠狠抽了一口,烟锅里发出滋滋的响声。

*

赵全的第四站,是城西的一间天主堂。

这间教堂不大,青砖灰瓦,若不是门楣上那个十字架,混在周围的民居里几乎看不出来。

赵全没有进去,在对面茶摊上要了碗凉茶,慢慢喝着,目光不时扫过教堂门口。

他要找的人,是一个叫马修的中年传教士。

几年前那桩教案,就是钱文彬出面调解的。

赵全通过何玉柱找的商人牵线,自称是来做生意的北方商人,想打听打听广东这边的民情。

马修是个法国人,在中国待了十几年,广东话得比很多本地人还地道。

他见赵全对教堂不排斥,话便放开了些。

“钱大人?我记得他。”

马修的中文带着粤语口音,“这个人,怎么呢,不太像你们大清的官员。

别的官员来教堂,先是客气,客气完了暗示要‘意思意思’。

他不。

他来的时候带了个本子,一条一条地问——你们传教在哪儿传?教民多少人?跟百姓冲突几次?为什么冲突?

问完了,走了。

第二天又来,带着解决方案——教堂门口的空地,你们可以用,但不得超过教堂占地;教民集会,提前报备,不得扰民;

百姓的田地,你们不许强买。他跟我,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马修到这里,摊了摊手,“我当时很生气,觉得这个人太傲慢。可后来我想明白了,他的那些,其实就是朝廷的规矩,只是别的官员不好意思明,要绕来绕去。

他直接了,省了大家的时间。从那以后,教堂跟百姓再也没闹过大的冲突。”

赵全问:“您觉得,这个人办事公道吗?”

马修想了想,点点头。“公道。虽然严肃,但公道。他答应的事,都做到了;

他不同意的事,你给银子也没用。这种人,在我们国家,叫‘工程师’——不是那种跟所有人搞好关系的人,是把事情做对的人。”

*

三路消息陆续回到客栈。

赵全带回来的是市井和底层的声音——肯吃苦、不怕得罪人、不贪不占、对工匠百姓有同情心、对士绅洋人不卑不亢,但确实不擅应酬、不爱交际、话生硬、容易得罪人。

何玉柱那边,几个老商人的评价更直接——钱文彬这人,办事利索,不收黑钱,不该收的银子一分不要,该收的税一分不少。

可他这种人在官场上混不开,太硬了,不会转弯。

不过,要是太子殿下想办工厂,这种人倒合适——工厂又不是衙门,不需要他跟所有人称兄道弟,他只要能干事、敢干事就行。

陈文翰的信是最后到的。

信不长,可该写的都写了——历次差事的评语、升迁考核的记录、同僚和上司对他的评价,正面负面的都有,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

窗外,暮色渐浓。

珠江上的渔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谁在黑布上缀了一把碎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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