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永别(2/2)
她伸出右手,轻轻触碰荧的脸颊。她的指间卷着一缕清风,像灵活的小蛇迅速游走过荧的全身,涤尽伤痕和雨水。
“…当心…别…感冒……”耗尽力气,一句话语终于从哽咽的喉咙里挤出来。
黑泥自绛河的双腿迅速褪去,再无支撑的她直直向着荧跪倒而去。
黑雨终于停了。
怔愣与慌乱之中,荧下意识抱住了她。
至此,怀着警惕的荧再也看不懂「本源」在干什么。
没听错的话,「本源」是在让她注意身体?
可…为什么呢?到底是为什么?又是一场拙劣的表演?
荧的指尖触到怀中之人迅速冰凉的肌肤,浑身突兀地打了一颤。
注意到脚边那渐渐消散的不过由幻影组成的派蒙,她恍若惊醒,一种彻骨的恐慌便迅速席卷而来,整张脸瞬间就失了血色。
她又被耍了。
“绛…绛河……”
荧抱着绛河毫无生息的身体,整个人陷在突如其来的死寂里,手足无措地一味收紧手臂,颤抖着一遍遍轻唤那个名字。
没有回应。
下一秒,点点星芒从她眼前浮散,怀中的重量骤然变轻。
那具身躯逐渐变得虚幻,化作细碎的星芒,一点点从她指缝间溜走。
“等…等…等等……!”
荧慌忙伸手去抓、去拢、去捂,指尖却穿过一片冰凉,徒劳地抓住那微弱的第一缕阳光。
“叮……”
是一声清脆的落响。
银白的戒指直直跌落,沿着凹凸不平的斜面滚向远方。
金发少女的面庞上无措尽显,本能的仓皇在刹那间超越了悲伤,身躯便不受控制的跌跌撞撞地追逐而去。
她的动作迅捷如风,却怎么也追不上它溜走的速度,直到它历经坎坷被漆黑的石缝拦住去路。
荧犹如无助的孩子,满是污垢的脸上,晦暗的瞳孔终于在所有的恐惧和惊慌中,抓住仅存的那一丝欣喜与庆幸,趴在地上伸手挤进缝里。
她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着「差一点」,然而直至岩石的冰冷挤进骨血,直至搅开了时间流逝的焦灼致使呼吸急促,也始终差一点、永远差一点。
她忘记了力量、忘记了工具、忘记了求援,混沌的脑袋似乎只懂得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万般固执。
温柔的风再也不忍看下去,看她就此直到精疲力竭,便于无声的悲叹中卷起戒指,使它滚入旅者的手中。
在触碰到戒指的刹那,旅者如获至宝把它紧紧锢在手里,顽固的尘泥簌簌飘落,那张脸上终于显现出久违的喜悦。
戒指,拿到了!
她终于拿到了这枚受爱意雕琢的戒指。
此刻晨光破晓,洒下万丈光芒,好似无声庆贺。
荧狼狈地跪坐在地上,双手紧握,心中是得胜者的窃喜,是沾沾自喜的骄傲…然后、最后,是无穷无尽的空虚与绝望。
她于久不消弭的死寂中木木地望向手心的戒指,一道刺目的亮芒反射迸出。
光芒如此耀眼,直直扎入她眼底,刺痛的同时诉说着一个可悲的事实:
绛河不在了。
是跳动的心脏率先明白这个道理,骤停般窒了一瞬,随即揪着五脏六腑狠狠下坠。
翕动的唇瓣唤着再也等不来回应的熟悉的名字,那张苍白的脸上,灰蒙蒙的眸子空洞地凝着手心,世界的色彩已然于此间褪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一滴泪水,终于撞破最后的倔强落下来。
然后,是压抑的呜咽,是如潮水般汹涌的泪,是所有坚强碎得七零八落之后撕心裂肺的恸哭。
这天是世界重获新生的日子,少女偏拥着濒死的留恋踉跄追逐,在堪堪攫住「它」的瞬间摊开手一看,却发现上面刻着痛彻心扉的「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