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捌十八章(2/2)
在更易的形容还未解除的情况下,被上官伊认出来了。
孟随云紧随其后,因为被她指点过的炼丹师毫不犹疑倒向了上官伊,说她大言不惭,随意指点,必是包藏祸心。
明明是混元宗的弟子,却唯上官伊马首是瞻,气得一贯稳重的赵麓想直接抽出剑,替宗门清理门户。
不过那位丹师不知是故意作态,还是倔得可怕,非但不避,反而还上前几步直接把赵麓举着的剑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叫嚣着赵麓有本事就一剑砍下去,看看以后宗门是夸她做得好,还是为自己树碑立传,责她带外人前来指手画脚,并肆意屠戮同门的。
这一下可就把事情闹大了,炸炉的声音响成一片,有好事者开始发飞符,呼朋引伴来看热闹。
要不是韩骅收拾完东西正好找来,死死把赵麓抱住给拖了下去,赵麓今日必要让剑沾血。
不过这也让孟随云窥见了混元宗内里剑、药两脉修士的隔阂到底有多深。
赵麓在剑修弟子中不敢说振臂一呼,应者云集吧,上百号人总还是有的。而且必定是服服帖帖,一个都不敢闹事。
但在这些丹师眼中只能沦为不过如此的泛泛之辈,全靠他们这些丹师辛苦炼丹换取回来的资源才走到这一步。
那位炼丹师不过是稍微被命令了两遍演示一下炼丹手法,就好似连人带思想都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一俟得机便立刻倒向眼中认定的强者。
哪怕这个人是个立场极度不正确的外宗人。
得亏有摘星压阵,局势才没有变得一边倒。
顶尖的天才,总是有最特殊的待遇,只是投来的眼神令孟随云极不舒服,如芒在背。
孟随云能够感觉到,摘星在他们眼中就该和上官伊成双入对,因为这样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在这些人眼中,摘星是没有感情和需求的棋子。
大而化之,也不知混元宗的丹修中还有多少存在这种想法的人。
这种时候孟随云就庆幸,摘星一路修行并未从混元宗得到多少,不然就这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嘴里还不知道会冒出多少奇谈怪论来。
将来若是真走到迫不得已离宗那一步,需要偿还的因果也不会太多。
脑中所想不过刹那,直面孟随云的上官伊却能清楚觉察到孟随云的眼神变了。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比是褪去了审视,真正把她当做了对手。
这是上官伊梦寐以求的结果,然而心中却没来由法一阵心慌,差点就要生出放弃的念头。
只是看着楚摘星一脸坚毅,旁人分毫都入不得眼的模样后,念头又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太贪恋享受那个当初把她从魔族利爪尖牙下,救出的温热怀抱了,哪怕那个怀抱泛着散不开的血腥味。
但在那个怀抱中,她无比确信自己是安全的。
自从那天后,她就生出了一个愿望,想要一个不带着血腥味,且包含着纯粹爱恋的怀抱。
她用尽了所有的力量去促成了这一切,但得到的结果不亚于晴天霹雳。
她视若神明,重过一切的人,身侧已经有人了。
并且还不是莬丝花缠绕攀缘,只等着垂爱的类型,而是看起来毫不费力就能掌握一切,她的神明彷如一只温驯忠诚的大狗狗,跟在身侧,亦步亦趋。
这份深情,不仅不属于她,还给予了她了沉重的一击。
这个女人怎么敢,怎么敢的!
她的神明,将其她人,奉为神明。
贵人偏来贱用,把剑君当护卫使唤!
剑君本该高高在上,再不济也得并肩同行。反正她不会,更不敢这么做。
和这个比起来,这个女人昨日的当面挑衅,都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心中的幻像被无情击碎后,思想不可避免地走了岔路。
只是这股偏激的情绪,仍旧一点也不敢冲着楚摘星发,只能尽数发在了孟随云身上。
这个时候赵麓也被劝得醒过了神,重新回来的第一时间心中就大呼不好。
孟师姐的本事旁人不知道,她这个在北武会待了五年的人可是很清楚的。
祝余赚钱的本事没得说,练顺手了之后就连针尖上的铁都不会放过,但这位赚钱小能手开启大规模商贸,狂敛财富的第一桶金,是这位孟师姐提供的。
代价是十七瓶完美品质的各类六品丹药。
后续对东海那些妖族的分化打压,也从未缺少相应的丹药赠送。
正是因为这一点,赵麓才坚信这位孟师姐有指点的资格。对错尚在其次,对宗门传下的炼丹术来说,集思广益,开阔思维总归不亏。
这两位别苗头不要紧,可同属客人,这“指点”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混元宗这三个字也要沦为笑柄了。
可她这时候想拦,已经晚了。
楚摘星犯倔,孟随云一巴掌就能拍回来。
可孟随云要坚持做点什么,楚摘星绝对坚定在后头摇旗呐喊,谁敢说怪话,立刻上去就就是一剑。
不过也用不着楚摘星,孟随云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赵麓明白了,为什么花钱这么困难的事情,在北武会中反而是最没难度的。
同样的与会人员,在祝余那能为了谁今年多挣了几块灵石,谁尽拖后腿这种问题吵上几天几夜,就差把议事桌给拆了,直接上演全武行,教一教对方什么叫拳头为王。
但在孟师姐那只能挨个进去,用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在属于自己的提钱账卷和手续书上乖乖盖章签字,然后散伙各司其职,半个字也不敢多说。
她早知道能把楚摘星降住之人绝非庸碌之辈,但气势如此强大,也足矣让她心中泛起重重波澜。
幸亏自己和这位是同一边的啊。
也许刚才针对自己的那一下,是传说中的,龙威?
她愈发好奇,这位到底在龙族中是什么地位了,不仅带着小龙君在外跑,好像出手也不受限制。
拦个屁拦,反正她也拦不住。
好心当成驴肝肺,就让这帮家伙后悔去吧,她决定摆烂看戏。
孟随云倒是没发觉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她心中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打掉上官伊和混元宗这些炼丹师们过于自我的优越感,不然她试图偿还,青华大帝炼丹手劄因果愿望的实施难度,少说会增加十倍。
她需要一个靶子,迅速打倒后获得话语权。上官伊完美符合条件,外宗之人,真落了面子摘星也不受连带责任。
既然你们崇拜强者,那我也不介意展露一下。
退一万步说,她深信摘星绝非薄情寡义之人,但摘星被人如此觊觎还是让她十分焦躁。
是你不肯知难而退的,那就不要怪我让利用规则你吃点苦头了。
按照dnd世界基础中的阵营九宫格来划分,楚摘星就是她守序善良最坚固的锚点,否则她在掌握足以自保的力量后,多半会滑落进混乱善良阵营。
而现在,两人心中那份名为个人的小翅膀,同时扇动了。
在此刻,大局与我无关,下你脸面属于我迫切想要实现的个人需求。
“指点不敢当,只是想教一教你基本功。”
上官伊能在此处横行无忌,身边自然少不了拥趸。
在孟随云发出如此激烈的挑衅,上官伊脸色由红转青,进而转紫,说不出一句话来时,有两人争先恐后从上官伊身后左右跳出,指着孟随云就要开骂。
见状上官伊的脸色再变,不过这次是对着楚摘星的。
她深怕惹得楚摘星生气。
楚摘星瞥了迫不及待跳出来的二人一眼,身上气势陡然变化,把这两人打磨许久的词句硬生生给震散了,卡在那进退两难。
楚摘星目光落到了其中一个穿着混元宗服色的弟子身上:“退回去,我既往不咎。”
好似密布的层层乌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雨来。
“摘星,不用这么麻烦的。”
孟随云笑着拍拍楚摘星的手,断了那个欲要后撤之人的退路。
然后,打了个响指。
森白色的小火苗自指间弹出,然后迅速扩大,把这片天空同化成了一样的颜色。
这个火焰是不包含一点生机的森冷,连空气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波动。
它就在那,安静地燃烧着,然而无人的视线能离开它。
“我知道你不服气,那就比一场吧。”
此焰一出,除了楚摘星外的所有人齐齐色变,看向孟随云的眼神与看鬼无异。
修行界常识之一,炼丹师降服的火焰,通常是与炼丹师的神魂强度和炼丹水平挂钩的,极少数特殊火焰甚至能对所炼制的丹药赋予特殊效果。
炼丹师们或许并不擅长争斗,但他们放出的火焰是万万不能沾的。
连老天爷都无法想象炼丹师为了得到强有力的火焰,会想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并不计代价加以实施。
在奈何桥上抛竿,试图钓忘川河里鱼的修士暂且还没有,但趁机捞忘川河中幽冥鬼火的炼丹师,却在上古之时屡禁不止。
冥府那位一连钉了十八个,还把当事人受折磨的生魂,放在河边示众都无法阻止。
又因阳世抗议,说能去冥府护送魂灵的炼丹师都不是一般丹师,损失一个都很肉疼。
如果没有得手就被抓了,恳请府君网开一面,不要坏了性命,遣返阳世好好受罚也就是了。
好脾气的泰山府君在有确切文献记载后第一次破防,对阴魂应收尽收的祂第一次表达了拒绝:“凡欲图幽冥鬼火者,护送的阴灵不得入轮回。”
靠着连坐制度,这才刹住这股歪风邪气,炼丹师为了特殊火焰能疯到什么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孟随云所展现出的火焰,不仅够强,而且够怪。
明明予人的感觉是阴冷,但观者心头均莫名生出一股明悟来,若是沾上半点,怕是连变成灰的机会都没有,而是直接汽化。
不单是身体,连灵魂也包括在内。
投胎转世的机会都给你烧没了。
炼丹场特意设置的地火,在森白色火焰出现的瞬间,消失地干干净净,好似跑晚一些就会被吞掉。
又是一片炸炉之声响起,不少人被围观之人都被震得头晕目眩。
有些炼丹师不信邪,欲要唤出自己的火焰。
输是肯定的,但输人不能输阵嘛,态度很重要。
然后得到一个更令他们崩溃的反应,唤不出来。
不乏有人培育出了稍有灵智的火焰,结果得到的情绪反馈不是畏惧,就是臣服。
有人悄悄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悄无声息退下台去。
这神仙打架站错了队,挨打就得站正。
上官伊使劲拍着自己腰间的葫芦,那是她能炼制五品丹药后,宗门特意赏赐给她的陨炎地心火,在四海会的火焰排名上也能挤入前二十。
在排名前十的火焰全部处于传说状态的情况下,陨炎地心火属于能找到的最为强劲火焰之一。
她自得了这朵火焰后,从来都是别的炼丹师避着她,还没有她避着别人的。
她的火焰灵智更强,因而她能清晰辨别出它想传达的意思。
“外面那个家伙强凶霸道惹不起,还是在葫芦里睡觉安全,等它走了,我再出来。”
上官伊只是捏紧了葫芦塞子,喉中发出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气声,已经算得上是十分镇定的表现了。
尤其是在她身后一群人都绝望哭泣的衬托下。
楚摘星向来是宜将剩勇追穷寇,半途而废不是她的个性,所以干脆利落地把先前那个欲要强出头,现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无所适从的炼丹师给踹了下去。
并且附赠一句:“没骨头的东西,宗门的脸都给你丢尽了。”
然后头也不回反手一剑,黑色长剑在空中划出长长的,把空间都分开的剑痕,让那几道自宗门炼丹师洞府,急切升腾而起的注视拦了片刻。
还真的无利不起早啊,先前藏头露尾,现在知道急了?
纵得上官伊无法无天,那她也不介意表达一下不满。
想让我听话配合你们,就四字,白日做梦。
就算混元宗对我有恩,那也是剑修一脉的,干你们屁事。
楚摘星收剑回鞘之时,孟随云很有默契的让火焰重新回到指尖上摇曳。
戏要唱,但红白脸要配合好。
“怎么,上官师妹是不敢比吗?在下可是倾慕归一楼炼丹术良久,今日终于有缘……”
“够了!”上官伊大声打断了孟随云的话。
她已料到今日是必输之局,但她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尤其是孟随云已经直接搬出宗门的情况下。
上官伊从牙缝里把字挤了出来:“不用废话了,我和你比。”
看着上官伊狼狈,并试图向摘星寻找依靠却惨遭拒绝的模样,孟随云心中生出一丝不忍,但很快被能够完全占有摘星的喜悦淹没。
彼时的她还没意识到,对于摘星,她愈发自私了。
程宁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偌大的炼丹台上只剩下了孟随云和上官伊两个人,各自的丹炉盖不断张合,均是有条不紊地将一株株饱含灵气的灵材逐次丢入。
虽然手法上有细微的不同,但都予人一种行云流水的自然感。
见赵麓已经带人维持好了现场秩序,连赌桌都已经架了起来,只是十分安静,他总算放下了心。
韩良和开开心心跑向了自己的师傅,师徒两相视一笑后,宛如复制粘贴一般将目光投向了台上的孟随云。
程宁确定了,这就是亲师徒两个。
程宁悄悄把赵麓拉到一边问起了情况。
在挨了好大一通埋怨后,程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对此他只能说一声,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看到。
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岁的炼丹师,在比试炼制六品丹药中出了名难炼制的开阳回春丹,还都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楚师妹更疯,对着宗内丹修一脉的长老神识动剑,直接把最好热闹的财修们避开她摆赌桌,连弟子下注都只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点声音触了她霉头。
赵麓回答完问题就径直离开,舒舒服服窝进韩骅的怀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孟随云炼丹。
往日只知孟师姐厉害,没想到孟师姐居然能这么厉害。
天地万物自有其道,孟随云的炼丹方式较上官伊而言更为随性,但偏偏看着更为顺眼。
这可不是什么熟能生巧,而是掌握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与自然共鸣共振才能产生的。
顺水而行,终究不如化为水融入其中。
上官伊靠持续训练才累计起来的熟练,终究是落了下乘。
在化灵材为药液这个阶段尚且还看不出来什么差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炼丹的深入,这个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除非上官伊祭出归一楼的绝学——九重莲开。
那她就更得认真看了,正所谓触类旁通,多看看它道的顶尖修士,对修行也是有好处的。
在赵麓如痴如醉的观看中,上官伊的炉火逐渐形成九朵莲花苞,一朵朵飞出,围绕着炉身旋转。
而孟随云那朵只在炉底跃动的森白色火焰逐渐胀大,缓慢爬上了炉身。
在游过炉身上雕琢的龙形图案后,火焰分成了三小股,慢慢绕着炉身顺时针旋转起来,逐渐长出了四肢,眼睛,鼻子……
最后竟形成了三条惟妙惟肖的小龙。
灵药的香气开始弥漫在空气中,炉盖被满溢的药气顶开时,偶尔会吐出一滴作为精华的药液。
这时就有一条小游龙游至其上,张口衔住药液,继续顺着炉身游走,肉眼可见的,不可见的杂质都在这个过程中被逼出,直到药液转为精纯,这才重新被投入炉中。
已经放松下来的程宁即兴去
过程中听见弟子们低低的惊呼声,本以为是上官伊为了赢在炫技了。
不料擡起头一看瞳孔就不受控制的放大,整个人控制不住的战栗起来,连九朵欲要绽放的火红色莲花都无法吸引他半分注意力。
“龙,火龙……绕炉!”
回过神的他一个箭步上前扳住了楚摘星的肩膀,整个人是从未有过的急躁,厉声问道:“楚,楚师妹,这位究竟是谁?她,她怎么会我宗失传已久的火龙绕炉炼丹之法!”
他急,有人比他更急,虽因为实力原因慢了半拍,但来人毫不犹疑挤开了程宁,更为大声地说道:“这是谁?她师承何人?又从何处学来此法!”
楚摘星整个人被摇得好似暴风雨中的小船,但她却不答,只是定定望着空中。
在她的感知中,至少四十道目光投向这里了,连镇守宗门的八极天柱处也不例外。
其中不加任何掩饰的有十四道。不包括那八道已经身化流光,已经全速赶来此地的。
这就是混元宗的底蕴吗?
师姐这一认真出手,闹出的动静比她当年铸剑开天门还要大啊。
楚摘星笑得恣意,笑够了之后才对着一众欲要将她拆吃入腹的同门说道:“师姐她的炼丹术,没有师承。”
虽然能追到乙身上去,但这和她就差了辈了,她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