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黑暗吞没一切感知的最后一瞬(1/1)
她是L007.5,是残次品,但残次的或许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无法被彻底清除的、属于“周绾”的原始记忆和那份对“家”的、对“姐姐”的、对“正常人生”的、不合时宜的、被称为“执念”的东西。正是这些“错误”,让她在系统的逻辑里,成为了一个活着的漏洞,一个行走的、不稳定的“克星数据”载体。姐姐当年留下的,或许不是简单的罪证,而是将某种反抗的“可能”,一种系统的“后门”,编码进了这支钢笔的墨水里,最终,在无数次失败的克隆尝试中,意外地、部分地在她这个“残次品”身上被唤醒。
“陈默……别管它们……打那个……屏幕下方……红色的接口……”周绾凭着脑中一闪而过的、混乱的记忆碎片(那是来自未来窥见的张超操作场景?还是来自钢笔与她芯片共振泄露的信息?),嘶声喊道。
陈默闻言,猛地调转枪口。果然,在那贩卖机暖黄色屏幕的下方边框上,有一个不起眼的、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物理接口。他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震耳欲聋。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个红色接口,爆出一小簇电火花。整个贩卖机的暖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屏幕上的字迹瞬间扭曲混乱。与此同时,那些正在向周绾合围的“安宁载体”们,动作齐齐一滞,仿佛失去了统一的指令,变得混乱而迟钝,有些甚至开始原地打转。
有效!但周绾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系统是分布式的,摧毁一个终端节点,无法终止整个程序。而且,她锁骨下的芯片越来越烫,那支钢笔的笔身甚至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共振在加强,某种被封印的东西,正在被她的濒死状态和强烈到极点的、不愿被“回收”的执念所激活。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间隙,停尸间那扇厚重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响了。不是敲,是撞。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疯狂。伴随着一个女人凄厉扭曲、充满怨恨的哭喊声,穿透了门板,隐约传来:“周绾!你个贱人!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勾引我男人!你给我出来!出来!!!”
这声音与眼前超现实的恐怖景象格格不入,充满了俗世癫狂的戾气。陈默猛地回头看向大门,又迅速看了一眼周绾。周绾也是一愣,随即,一个荒诞而冰冷的联想窜入脑海——凌晨四点,被撬门闯入,赤身暴打……女邻居,怀疑男友出轨……那个在新闻里,在社会版面上,看似与这一切量子克隆、意识囚禁、系统回收毫不相干的“林女士”的遭遇……
难道……
“砰!!!”一声更大的撞击,门锁处发出金属扭曲的呻吟。紧接着,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道缝,一只涂着残破红色指甲油、布满新鲜抓痕和淤青的手,死死扒住了门缝,用力向里掰扯。一个女人凌乱的头发和一只充满血丝、盈满疯狂恨意的眼睛,从门缝里死死盯了进来,准确地,钉在了虚弱的周绾身上。
“找到你了!”那女人发出嘶哑的尖笑。
也就在这一刻,周绾手中滚烫的量子钢笔,嗡鸣声达到了顶峰,笔尖毫无征兆地自动弹出,一滴浓黑如夜、却又闪烁着奇异量子辉光的“墨水”,不受控制地滴落下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那滴“墨水”没有晕开,反而像是活物,又像是一颗种子,瞬间扎根进地板,无数细密发光的纹路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将整个停尸间地面都笼罩在内的巨大图腾——那正是放大版的“量子玫瑰”,而玫瑰缠绕的荆棘,恰好连接了每一个“安宁载体”的脚下,连接了那台闪烁的贩卖机,也连接了破碎的张超教授,最后,荆棘的尖端,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猛地刺向了被撞开的门缝,刺向了门外那个充满俗世恨意的、不请自来的“女邻居”。
整个空间的光线被图腾的光芒所取代,一种低频的、仿佛来自深渊的轰鸣从地底,从墙壁,从每一个连接在“荆棘”上的节点传来。周绾感到自己锁骨下的芯片炸开了——不是物理的爆炸,是信息的洪流。被姐姐用生命加密隐藏的数据,被张超系统标记为“克星”的原始代码,被二十八份林夜执念碎片共鸣的痛苦与不甘,还有她作为“周绾”二十多年来点点滴滴的、真实的、虚假的、温暖的、冰冷的所有记忆……全部在这一刻,以那支钢笔为钥匙,以她的生命和执念为燃料,轰然引爆,逆流而上,沿着那张由复仇、恐惧、爱、悔恨、执念编织成的量子玫瑰荆棘之网,冲向系统深处,冲向那个制造了所有“空白”与“容器”的源头。
她最后看到的,是陈默扑向她的惊骇脸庞,是门口那个女人被发光荆棘缠住脚踝时瞬间空白迷茫的神情,是无数“安宁载体”眼中暖黄光芒被量子辉光吞噬的景象,还有全息影像里,父母的笑容定格、碎裂,化作纷乱的数据流。
黑暗吞没一切感知的最后一瞬,她似乎听到了无数声音的合唱,有姐姐周晴的叹息,有林夜们解脱或怨恨的呜咽,有张超系统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也有她自己心底,那句微弱却始终未曾熄灭的话:
“我还……不能睡……”
地板上,巨大的量子玫瑰图腾光芒大盛,将所有存在,卷入一个正在崩塌,又或许正在新生的数据深渊。而那支引发一切的钢笔,滚落在一旁,笔尖残余的墨迹,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勾勒出两个正在渗血般的新字——
“轮回”。
刺骨的冷意先于意识回归,周绾觉得自己像是沉在结冰的湖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冰碴刮过气管。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白色灯光晃得她生理性落泪,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往鼻腔里钻,和刚才数据洪流里混杂的铁锈味、福尔马林味完全不同。
“醒了?”
熟悉的女声在旁边响起,周绾偏过头,看见穿粉色护士服的小孟正低着头记体温表,发梢别着的草莓发卡晃得她眼晕。这是她在市第三医院实习的第三个月,同科室的护士小孟比她早来一年,总爱带各种甜得发腻的小零食分给大家。
“你可太能睡了,”小孟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眼,随手塞进白大褂口袋,“昨天李姐家里有事让你替个夜班,你倒好,直接在值班室睡了一整天,要不是我过来查房,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
夜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