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抵达上京,到吏部,到皇宫(2/2)
“上京这地方,到处都是规矩,规矩多了,事就慢,你递状子上去,今天是这个理由,明天是那个理由,反正就是让你等着。
你要是急,你就输了,你不急,他们就拿你没办法,咱们手里有证据,有证人,拖得越久,郑元义那边越慌,他慌了就会出错,出了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周安还说了:“郑元义在上京肯定有人,他这些年银票没白花,可上京不是他一个人的上京,那些收了他银票的人,能帮他说话,但不会为他卖命,形势变了,他们头一个撇清的就是他,你只要稳住,他们自己就会乱。”
当时周墨轩问了一句,“爹,那要是他们一直拖,拖到不了了之呢。”
周安笑了一下,“不了了之,墨轩,你记住,这世上最拖不起的不是咱们。”
周墨轩站在石阶上,把周安的话在心里头又过了一遍。
回头看了一眼刑部衙门的匾额,理了理衣袖,转身往回走。
他不急。爹说了,该等的就等着。
皇宫里头,裴逸安跟着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宫门。
宫殿一座挨着一座,琉璃瓦在日头底下闪着金光,朱红的柱子粗得一个人都抱不过来。
地上的青石砖磨得光滑如镜,走在上头能照见人影。
裴逸安心里头确实有点紧张。
他从小在乡间长大,后来跟着周安到了青州,见过最大的场面也就是青州府衙。
这皇宫大内,光是一重又一重的宫门就让人头晕。
不过在上京之前周安跟他说过,进了宫不用慌。
皇帝也是人,两只眼睛一张嘴,没什么好怕的。
该有的礼数要有,可也别把自己缩成一团,越是缩着,越容易让人瞧不上。
有了周安的话在心里垫底,裴逸安那颗跳得咚咚响的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内侍领着裴逸安到了正殿门外,让他在廊下稍等。
过了一会儿,里头传出话来,宣他进去。
裴逸安整了整衣襟,迈步进了殿。
殿里头宽敞得很,金碧辉煌的。
正中的御座上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手里端着茶盏,正低头看折子。
旁边站着几个内侍,垂着手,一声不吭。
裴逸安跪下行礼,“草民裴逸安,参见陛下。”
皇帝把折子放下,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起来吧。”
裴逸安站起来,垂着手站着。
他记着周安的交代,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可身子没缩着,也没低头哈腰的。
就那么站着,不卑不亢。
皇帝上下打量了裴逸安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像,眉眼像你爹,脸盘像你娘,程啸回来跟朕说找到永国公后人的时候,朕还有些不信,今儿一见,倒是信了几分。”
皇帝搁下手里的折子,声音平缓,“把衣裳解开,让朕看看你腿上的胎记。”
裴逸安愣了一瞬,随即明白了。
程啸能凭一块胎记确认他的身份,皇帝自然也要亲眼验过才放心。
毕竟永国公府不是一般的爵位,承袭之人必须确认无疑。
裴逸安应了一声,伸手解开衣带。
殿里没有旁人,只有皇帝和两个贴身内侍。
他褪下裤子,露出右侧大腿根部那块铜钱大小的暗色胎记。
皇帝从御座上站起来,走到裴逸安跟前,低头看了看那块胎记。
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拍了拍裴逸安的肩膀:“把衣裳穿好。”
裴逸安重新系好衣带,整理好衣裳。脸上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既没有因为皇帝认得他而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也没有因为进了皇宫就局促不安。
就那么站着,等着皇帝说话。
皇帝重新坐回御座上,看着裴逸安,眼里有了些温度。
“你祖父永国公,是朕的外祖父,你父亲,是朕的表兄,当年那桩案子,让永国公府断了香火,朕以为这一脉就这么绝了,但老天眷顾,还留了你这么一个后人。”
皇帝的语气有些低沉,像是在回忆什么往事。
“虽然你在民间长大,但周安教得不错,朕看你举止沉稳,比那些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公侯子弟强得多。”
裴逸安行了一礼,“回陛下,周伯父待草民如亲生,教草民读书明理,草民不敢忘本。”
皇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往后不要自称草民了,你是永国公府的后人,按制该袭永国公爵位。朕已经让礼部去拟旨了,择日便昭告天下,恢复永国公爵位,由你承袭,你且在京中住下,朕让人把永国公府的老宅收拾出来,到时候你就搬进去。”
裴逸安跪下行礼:“谢陛下隆恩。”
皇帝让他起来,又看了他一会儿。
殿里安静了片刻,皇帝靠在御座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扶手,“今晚不必出宫了,朕让人在东华门那边收拾一间屋子,你且在宫里住一晚,明日朕得空,再召你过来说说话。”
裴逸安低下头,“臣遵旨。”
皇帝摆了摆手。
裴逸安行了一礼,退出殿外。
内侍领着他往东华门的方向走。
穿过几道回廊,到了一处独立的宫室。
这是一处三开间的偏殿,殿门上方挂着块匾,上头写着“临华殿”三个字。
内侍推开殿门,侧身让裴逸安进去。
殿里头灯火已经点上了,烛火映着朱红的柱子和描金的藻井,正间摆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东边暖阁里床榻帐幔一应俱全,锦被叠得整整齐齐。
裴逸安站在殿里,四下看了一眼。
这规制,这陈设,在皇宫里头能独占一处偏殿,这份体面不是谁都能有的。
内侍躬着身子说,陛下吩咐了,裴公子是永国公府的后人,不能怠慢,若有需要,随时唤外头的小内侍就是。
裴逸安点了点头,内侍退了出去,轻轻把殿门带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更漏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裴逸安站在正殿中央,看着桌上的香炉飘出的细细烟雾。
祖父是永国公,是皇帝的外祖父。父亲是皇帝的表兄。
这些事裴逸安以前连想都没想过。
皇帝留他在宫里住下,还专门拨了一处偏殿,这份恩遇不是谁都能有的。
程啸之前跟他说过,皇帝心里头一直惦记着永国公府。
如今看来,这话一点不假。
皇帝心里头对母族的情分,不是做做样子。
从验胎记到留宿宫中,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恩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