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飞机的飞行(2/2)
十一点四十分,他到达东直门地铁站。C口人来人往,是换乘大站。他数了数,第三个垃圾桶是绿色的,靠近报刊亭。他没有立即过去,而是在附近的面包店买了杯咖啡,坐在窗边观察。
垃圾桶周围很正常,清洁工在清理,行人匆匆走过,有人扔垃圾,有人发传单。没有可疑的人长时间停留。
十一点五十五分,他起身,拄着拐杖走向垃圾桶。很自然的,像是要扔咖啡杯,他弯下腰,手伸进垃圾桶底部。果然,摸到一个用塑料袋包裹的硬物。他快速取出,塞进外套内袋,然后将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他走进地铁站卫生间的一个隔间,锁上门,取出塑料袋。里面是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只有打电话和发短信的功能。开机,电量满格,没有SIM卡,但已存了一个号码,名称是“S”。
他关机,将手机收好。距离三点还有三个小时,他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等待。
他选择了一家大型图书馆,在阅览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拿出本书假装阅读,实际上在观察周围。图书馆很安静,人不多,适合隐蔽,也适合观察是否被跟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点五十分,他起身,去卫生间,进入一个隔间,锁上门,打开手机。
三点整,手机震动。他接起。
“是我。”柳倩的声音,比昨天更虚弱。
“你在哪?安全吗?”
“暂时安全。听着,时间不多。苟强知道你回来了,他在机场有眼线。他现在有两个目标,一是我,二是你父母。他以为抓住你父母,就能逼我现身,也能逼你交出证据。”
“什么证据?”
“我给你的U盘,里面不仅有他洗钱的证据,还有他行贿的名单,包括警队里的人。他必须拿回去,否则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人灭口。”
郝铁想起那个U盘,还在温哥华的公寓里,藏在空调通风口。柳倩当时说,那是保命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
“U盘不在我身上,在温哥华。”
“我知道。所以他不会杀你,会活捉你,逼你说出U盘的下落。但你父母...他没有留着的必要。你必须立刻带他们离开,去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
“警方在保护他们,李警官说...”
“李国栋?”柳倩打断他,“不要相信他。我怀疑内奸就是他。”
郝铁愣住了。李警官?那个看起来正直、负责的刑警队长?
“为什么?”
“苟强逃脱的医院,是李国栋安排的。押送路线,也是他制定的。而且,我查到李国栋的妻子三年前得了重病,需要大量医药费,但他的账户没有任何异常支出。我怀疑苟强通过其他方式给他钱,比如他妻子的医疗费。”
郝铁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李警官真是内奸,那父母的处境就极度危险了。
“我该怎么办?”
“去找你父母,但不要联系李国栋。我知道他们在哪,苟强的一个手下昨天跟踪了转移的车辆。地址是...”柳倩说了一个郊区的小区名和门牌号,“他们被关在那里,有两个人看守。你有枪吗?”
“有,在温哥华,没带回来。”
“那就买,或者偷。你必须救出他们,然后躲起来。等我伤好一点,我会联系你,我们一起把证据交上去,直接交到省厅,避开市局。”
“你的伤...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有医生。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警察。苟强经营这么多年,渗透得很深。你只能相信你自己...和我。”
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很痛苦。
“你还好吗?”
“子弹取出来了,但感染了,发烧。不过死不了。郝铁,小心点。苟强派了人在全城找你,特别是医院和药店,他猜到我会需要药品。”
“你需要什么药?我去买。”
“不用,太危险。我有渠道。你专心救你父母。记住,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会再打这个电话。如果我没打,就说明我出事了,你立刻带着你父母离开,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
“柳倩...”
“保重,郝铁。祝你好运。”
电话挂断了。郝铁盯着手机,直到屏幕变暗。他感到一阵无力,但很快被决心取代。父母在危险中,他必须去救他们。
他走出图书馆,打了辆车,先去了一家五金店,买了一把锤子和一把螺丝刀,又去了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一把多功能刀和一根登山绳。没有枪,这些是唯一的武器。
然后,他去了柳倩说的那个小区。在郊区,很旧,多是六层板楼,没有电梯。父母被关在3号楼2单元501。他在对面楼找了个位置观察,用新买的望远镜。
501的窗户拉着窗帘,但偶尔有人影晃动。下午四点左右,一个男人出来倒垃圾,平头,身材壮硕,是阿彪。另一扇窗户后,隐约能看到另一个男人的身影,可能是小陈。
只有两个人,还好。但他脚上有伤,行动不便,一打二没有胜算。他需要计划。
观察了两个小时,他摸清了规律。阿彪和小陈轮流看守,一人休息一人值班。晚上七点,会有一个外卖员送餐,送三份。说明父母还活着,在吃饭。
他有了主意。
晚上八点,天黑了。郝铁戴上帽子和口罩,拄着拐杖,走进3号楼。楼道很旧,声控灯时亮时灭。他慢慢爬上五楼,在501门前停下,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电视声,还有男人的说话声。他敲了敲门。
“谁啊?”是阿彪的声音。
“外卖,送错了,是501吗?”
“没点外卖,滚!”
“可是地址写的是501啊,李先生点的。”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挂着安全链。阿彪透过门缝看他:“什么李先生?你送错了。”
就在这一瞬间,郝铁用尽全身力气,用拐杖猛撞门缝。安全链被撞开,门撞在阿彪脸上,他惨叫一声后退。郝铁冲进去,用多功能刀抵住阿彪的脖子:“别动!”
但阿彪反应很快,抓住郝铁的手腕,一个过肩摔。郝铁重重摔在地上,腿上的石膏裂开,剧痛传来。阿彪扑上来,拳头砸向他的脸。郝铁勉强躲开,用另一只手里的锤子砸向阿彪的膝盖。
阿彪惨叫,动作一滞。郝铁趁机推开他,爬起来,看到小陈从里屋冲出来,手里拿着刀。
“小陈,别...”郝铁喘着气,“苟强完了,你们还要为他卖命吗?”
小陈愣了一下,刀没有刺下来。
“警察已经在路上了,”郝铁继续说,“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如果伤了人,就是重罪。如果没伤人,只是非法拘禁,判得轻。”
阿彪挣扎着站起来:“别听他胡说!老板说了,做完这一票,给我们五百万,送我们出国!”
“苟强自己都自身难保,怎么给你们五百万?”郝铁盯着小陈,“你看看新闻,全市都在通缉他。你们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小陈犹豫了,刀慢慢放下。
“小陈!”阿彪怒吼,“你敢背叛老板,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父母的声音:“小铁?是你吗?”
“爸!妈!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们没事!”
小陈突然转身,冲向里屋。郝铁心里一紧,但小陈没有伤害父母,而是打开门:“叔叔阿姨,快走!”
郝铁父母互相搀扶着跑出来,看到郝铁,又惊又喜:“小铁!”
“快走!”郝铁喊,同时警惕地盯着阿彪。
阿彪突然从腰间拔出一把枪,对准郝铁。空气凝固了。
“放下锤子,不然我开枪了。”阿彪恶狠狠地说。
郝铁慢慢放下锤子,举起双手。
“小陈,把门关上,别让他们跑了。”
小陈没动。
“我让你关门!”阿彪调转枪口,对准小陈。
就在这一瞬间,郝铁扑向阿彪,抓住他持枪的手。两人扭打在一起,枪响了,子弹打在墙上。郝铁腿上有伤,使不上力,被阿彪压在身下。阿彪用枪抵住郝铁的额头:“去死吧!”
“砰!”
又是一声枪响。但阿彪的表情凝固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血涌了出来。他慢慢倒下,枪掉在地上。
门口,小陈举着枪,手在颤抖。他开枪打了阿彪。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刚才要杀我...”小陈喃喃道,枪掉在地上。
郝铁推开阿彪的尸体,爬起来,捡起枪,对准小陈。
“别开枪!”父母喊道。
小陈跪在地上,抱头痛哭:“我不想杀人...我不想...是老板逼我的...他说我不干,就杀我全家...”
郝铁放下枪。小陈还是个孩子,可能比他小,被苟强胁迫,走了错路。
“你走吧,”他说,“趁警察还没来,走得越远越好。”
小陈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但别再跟着苟强,也别再做坏事。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小陈哭着点头,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郝铁转身看父母,他们虽然憔悴,但看起来没受伤。他抱住他们:“对不起,我来晚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没事就好,你的腿...”母亲看着他裂开的石膏,眼泪掉下来。
“我没事。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枪声会引来邻居报警。”
他带着父母快速离开,没有坐电梯,走楼梯。刚到楼下,就听到警笛声由远及近。他们躲在楼后,看着警车驶来,警察冲进楼里。
“现在去哪?”父亲问。
郝铁想了想,想起一个地方。他大学时和同学爬过西山,知道后山有一个废弃的护林站,很隐蔽,很少有人知道。
“跟我来。”
他拦了辆黑车,出高价让司机送他们去西山。一小时后,他们到了山脚。郝铁让父母等着,自己去附近的药店买了药品和食物,又去超市买了些必需品。
然后,他们开始上山。路很难走,尤其是对郝铁来说,腿上的石膏裂了,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咬牙坚持,父母搀扶着他,慢慢向上爬。
一个小时后,他们找到了那个护林站。很旧,很破,但还能遮风挡雨。里面有一张破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郝铁简单打扫了一下,让父母休息。
“这里安全吗?”母亲担心地问。
“暂时安全。没人知道这里,我们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再做打算。”
“可是你的腿...需要去医院。”
“没事,我自己处理。”郝铁拿出买的药品,剪开石膏。腿肿得厉害,但他检查了一下,骨头应该没再移位。他重新清洗、上药,用绷带固定。
夜深了,山里很冷。郝铁生了火,煮了面。一家三口围着火炉,吃着简单的食物,谁也没说话。
最后,父亲开口:“小铁,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卷进这种事?”
郝铁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知道不能再瞒了。他从头说起,从无意中听到苟强的秘密,到被追杀,到与柳倩联手,到逃亡,到回来。他说得很平静,但父母听得心惊胆战。
“所以,那个柳女士,是苟强的妻子?”母亲问。
“嗯,现在是前妻了。她在收集证据,要告苟强。我是证人之一。”
“那她...是好人吗?”
郝铁想了想:“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嫁给苟强,最初是为了钱。但她受了五年家暴,忍了五年,终于决定反抗。她帮我,也是在帮自己。”
“那你喜欢她吗?”母亲突然问。
郝铁愣住了。喜欢柳倩?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他们是合作关系,是难友,是共同面对危险的人。但喜欢...也许有一点,在生死关头产生的那种依赖和信任,算喜欢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把苟强送进监狱,把证据交上去。”
父亲拍拍他的肩:“儿子,你长大了。虽然方式很危险,但你做了正确的事。爸爸为你骄傲。”
郝铁眼眶发热。从小到大,父亲很少夸他。这是第一次,父亲说为他骄傲。
“睡吧,”母亲说,“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们在破床上挤着睡下。郝铁睡不着,听着父母均匀的呼吸声,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山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他想起了柳倩。她受伤了,在发烧,一个人躲着。她说明天中午会打电话,如果没打,就说明出事了。
他希望她能打来。他希望她能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