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古空棘鱼(1/2)
二人来到古辰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不是正常的黄昏那种暗,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幕,像一块脏了的棉被盖在整个镇子上空。雨丝从灰幕中飘落下来,细得像蛛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却迟迟不见有变成暴雨的迹象。
“这什么鬼天气。”小遥抬头看天,伸手接了几滴雨丝,“要下不下的,烦死了。”
路鸣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
两人匆匆忙忙跑进宝可梦中心,推开门的那一刻,预想中的倾盆大雨并没有跟着落下来。外面的雨丝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在逗他们玩。
“就这?”小遥站在门口,看着外面那点可怜巴巴的雨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被淋湿的布料,“就这点雨,我们跑什么?”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暴雨。”路鸣拍了拍衣服上的水珠。
“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路鸣没有接话,走到前台。乔伊小姐微笑着迎接他们,但笑容里带着一丝歉意。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住宿吗?”
“两间房。”路鸣说。
乔伊小姐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表情变得更加抱歉了。“不好意思,今天在这里住宿的训练家比较多,只有一间多人间了。”
“多人间?”小遥凑过来,“几个人住的?”
“是四人间,上下铺的那种。”乔伊小姐解释道,“本来是留给团队的,但今天那个团队取消了预订。目前只剩这一间了。”
路鸣和小遥对视了一眼。
“那就一间吧。”路鸣说。
乔伊小姐把钥匙递给他,又看了一眼两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二位感情真好。”
“谁跟他(她)感情好!”两人异口同声。
乔伊小姐笑而不语,双手交叠放在柜台上,眼睛里带着一种“我懂”的神情。
路鸣面无表情地接过钥匙,转身朝走廊走去。小遥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朝乔伊小姐瞪了一眼,乔伊小姐依然微笑着,目送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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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路鸣用钥匙打开门,两人站在门口,同时愣了一下。
房间比他们想象的要大,但布局让他们想起学生宿舍——四张上下铺,分列在房间两侧,每侧两张床,上下铺之间有一个窄窄的过道。床单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枕头规规矩矩地摆在床头。墙壁是淡蓝色的,有一扇窗户,窗帘拉了一半,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这……还挺大的。”小遥走进去,转了一圈,拍了拍其中一张下铺的床垫,“被子也挺软。”
“浴室只有一个。”路鸣推开角落的门看了一眼,又关上了。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小遥站在两张下铺之间,双手叉腰。
“我先。”
“凭什么你先?”
“我淋的雨比你多。”
“你哪里淋得比我多了?你不过是肩膀湿了一点,我整个后背都湿了!”
“那是因为你跑得慢。”
“你——!”
两人争论了三分钟,最后小遥一屁股坐在其中一张下铺上,抱着手臂,气鼓鼓地说:“剪刀石头布。”
“行。”
“剪刀——石头——布!”
路鸣出了石头,小遥出了剪刀。
“你先。”路鸣收回手。
小遥瞪着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输了就是输了,她只能从背包里翻出换洗的衣服,气呼呼地走进了浴室。
“别洗太久。”路鸣在外面说。
“要你管!”
浴室的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路鸣把背包放在另一张下铺上,坐在床边,拿出手机。他给母亲发了一条“到了古辰镇,一切平安”。发完之后,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小遥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深蓝色的短裤走出来,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该你了。”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坐到自己的床上。
路鸣拿了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水温刚好,他洗得很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换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长裤,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走吧,吃饭去。”小遥从床上跳下来。
两人下楼的时候,大厅里的人比傍晚时多了不少。几个训练家围在前台和乔伊聊天,角落里有一桌人在打牌,还有几个在给宝可梦喂食。
餐厅在宝可梦中心的一侧,不大,但五脏俱全。两人各点了一份套餐,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雨丝还在飘,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你说这雨到底下不下?”小遥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
“不知道。”
“天气预报害人不浅。”
“嗯。”
两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遥说想在橙华市多待两天,看看道馆馆主回来了没有;路鸣说要看情况,先把文件送到得文公司再说。
就在小遥把最后一块土豆泥塞进嘴里的时候,大厅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你们干什么——”
“少废话,跟我们走!”
“放开我——!”
盘子摔碎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人惊呼的声音。
小遥放下叉子,转头朝大厅的方向看去。路鸣也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目光微沉。
大厅里,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人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那男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考古装束,背着一个大背包,手里还拿着一把折叠铲。他的脸上带着愤怒和不甘,正在和那几个人拉扯。
红色制服——胸口有一个红色的标志。
火岩队。
路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和在发电站遇到的水舰队不同,他们的装备比水舰队成员精良得多——战术背心、对讲机、护膝护肘,腰间挂着的精灵球也比普通的多。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请你们放开他!”乔伊小姐从前台后面走出来,试图阻止。
一个火岩队的成员伸手一推,乔伊小姐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前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的脸色发白,但没有再上前。
大厅里的训练家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动。
火岩队有五个人,每一个都人高马大,腰间别着至少四枚精灵球。而大厅里的训练家大多是新手,带着一两只宝可梦,根本不是对手。
小遥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精灵球,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冲出去的准备。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路鸣。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可是——”
“看那边。”
路鸣的目光投向大厅门口。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的后门敞开着,里面还坐着两个火岩队的成员,手里的精灵球已经拿了出来,随时准备接应。
“他们有备而来,不是我们能随便解决的。”路鸣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这里是宝可梦中心,在这里动手会伤到其他人。”
小遥咬了咬嘴唇,把手从精灵球上拿开了。
那个穿考古装束的中年男人被两个火岩队成员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你们这是绑架!我要报警!我要找君莎——”
“闭嘴。”一个火岩队成员揪住他的衣领,那人咳嗽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一群人从宝可梦中心的大门口鱼贯而出,越野车的引擎发动起来,车灯亮了两下,然后朝东边的方向驶去。
路鸣站起来,把背包背好。
“走。”
“去哪里?”
“跟上他们。”
小遥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连忙跟上。两人从宝可梦中心的后门溜出去,绕到主路上时,那辆越野车的尾灯已经变成了两个小红点,在东边的黑暗里越来越远。
“别跟太近。”路鸣说,“也别开灯。”
外面还有雨丝在飘,但比傍晚时更细了,几乎感觉不到。天色非常暗,乌云遮住了月亮和星星,伸手不见五指。路鸣和小遥靠着路边走,跟着车轮印。
小遥的领航员——不,现在是路鸣在用她的旧领航员——没有什么照明功能,路鸣的手机虽然有手电筒,但他没有打开。在黑暗中,一点光就足以暴露行踪。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路面坑坑洼洼,不时有积水溅起来打湿裤腿。小遥踩到一个水坑,差点摔倒,路鸣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扶稳了。
“看路。”
“看不见啊……”
“跟着我的脚步走。”
越野车的尾灯在远处停了下来。
两人放慢脚步,贴着路边的树木,慢慢靠近。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片空旷的平地。平地上停着一架小型的运输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涂着暗灰色的漆,在黑暗中几乎看不清轮廓。越野车停在运输机旁边,车灯熄灭了,几个火岩队的成员正在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在那个中年男人的带领下,一群人走向平地的另一端——那里有一道石门。
石门嵌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两侧长满了藤蔓和苔藓,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很多年。石门的表面有精美的浮雕,刻画着古代人类和宝可梦共同生活的场景——狩猎、耕种、战斗、祭祀。浮雕的线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精湛工艺。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石门前,双手叉腰,似乎在和火岩队的人说着什么。
小遥蹲在灌木丛后面,压低声音:“他们要干什么?”
“应该是要打开那个石门。”路鸣蹲在她旁边,目光紧盯着石门前的动静。
“我们要不要出去阻止?”
“静观其变。”
小遥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远处的石门前面,中年男人和火岩队的领头人似乎争执了几句。中年男人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没有那个东西我也打不开”的动作。火岩队的领头人想了想,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打开布包,里面的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四色光芒。
红、蓝、绿、金。
四枚珠子。
中年男人捧着那四枚珠子,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兴奋。他转过头,看了看石门,又看了看手里的珠子,似乎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走到石门前,蹲下来,在石门下方的地面上摸索了一阵。他的手停在了四个凹陷的位置——那些凹陷和珠子的形状一模一样。
中年男人将四枚珠子按顺序放入凹陷中。
先是红色的,然后是蓝色的,然后是绿色的,最后是金色的。
“咔嗒。”
一声沉闷的机关声响从石门内部传来,像是有什么沉睡已久的东西被唤醒了。石门上的浮雕开始发光——不是强烈的光,而是一种淡淡的、像是从石头内部渗透出来的荧光。光芒沿着浮雕的纹路流动,像是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石门缓缓打开了。
灰尘从门缝中簌簌落下,在黑暗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雾。石门后面是一条漆黑的通道,看不到尽头。
火岩队的领头人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成员跟着他走进了通道。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大约十分钟后,火岩队的人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表情很不好看。领头人的脸色铁青,步伐也比进去时快了不少。他走到越野车旁边,狠狠踢了一脚轮胎。
“撤!”
“可是——”一个成员想说什么。
“我说撤!”
五个火岩队成员上了越野车,另外两个上了运输机。越野车的引擎轰鸣起来,车灯亮起,朝西边的方向驶去。运输机的螺旋桨也开始旋转,掀起一阵大风,将地面的尘土和枯叶卷到半空中。
很快,两者都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那个穿考古装束的中年男人没有跟着他们走。
他从通道里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和进去时完全不同——眼里带着光,嘴角带着笑,整个人像捡到了宝一样。他手里拿着几张照片,对着通道里的光线看了又看,嘴里念念有词。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装进背包里,然后朝西边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石门,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石门还开着。
那片淡淡的荧光还在浮雕上流动,像是在邀请什么人进去。
小遥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们都走了。”她看着路鸣,“我们也回去吧?”
路鸣没有动。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那扇石门,盯着石门上方那些流动的荧光纹路。
“进去看看。”他说。
“啊?”小遥愣了一下,“进去?那些人什么都没找到,里面肯定什么都没有了。”
“正因为什么人都没找到,所以才要进去看看。”路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火岩队进去十分钟就出来了,说明他们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但那个考古学家出来的时候很高兴——他找到了什么东西。”
小遥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但又不完全认同。
“也许他只是拍了几张照片?”
“那就进去看看拍了什么。”路鸣已经迈步朝石门走去。
小遥叹了口气,跟了上去。“你就是好奇吧?”
“算是。”
两人走到石门前,通道里一片漆黑。路鸣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柱照亮了前方的路。
通道不宽,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侧的墙壁也是石头砌成的,上面同样刻着浮雕,和石门上的风格一致——古代人类和宝可梦共同生活的场景。有些地方的风化比石门严重得多,只能隐约看出轮廓。
两人走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到头了。
前方是一个石室。
不大,只有普通卧室的大小。石室的三面墙壁上都是壁画——不是浮雕,是真正的壁画,用矿物颜料绘制而成,色彩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能看出大致的图案。
壁画的内容比通道里的浮雕更加丰富。有古代人类骑着宝可梦狩猎的场景,有宝可梦帮助人类耕种的场景,有围着篝火跳舞的场景,还有……最后一幅壁画上,画着几个人类跪在地上,朝拜一只巨大的宝可梦。那只宝可梦的轮廓在墙壁上有些模糊,看不出是什么种类,但它的身上散发着光芒——壁画上的金色颜料在手机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好漂亮……”小遥凑近墙壁,仔细看着那些壁画,“这些画有多少年了?”
“不知道。”路鸣的手电光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至少几百年,可能上千年。”
除了壁画,石室里没有别的东西。没有金银财宝,没有古代文物,没有任何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
但石室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显得格外突兀。
一块石碑。
高约两米,宽约一米,厚度大约三十厘米。石碑的表面异常光滑,和周围粗糙的石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被人刻意打磨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擦后形成的。石碑的颜色比石室的墙壁深得多,接近黑色,在手电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路鸣走到石碑前,伸手摸了摸。
手感很凉,很滑,像摸在水面上。
他试着推了推。
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石碑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像是和整个石室连成了一体。
“推不动?”
“嗯。”路鸣收回手,绕着石碑走了一圈。
石碑的背面和正面一样光滑,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它的底部嵌入地面,和地面的石板严丝合缝,看不出有任何活动的痕迹。
“也许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石碑。”小遥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古人就喜欢立这种东西,你看那堵墙上的壁画,那些人不是朝拜一只宝可梦吗?也许这块石碑就是用来祭祀的。”
路鸣没有说话,又走了一圈。他的手指在石碑的边缘摸索,试图找到什么缝隙或按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要不……”小遥犹豫了一下,“我们把它砸开看看?”
路鸣看了她一眼。
“砸开?”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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