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逃出生天(64)(2/2)
他听到守卫换班的声音,听到钥匙串晃动的声音,听到铁门开关的声音。他听到一个守卫打了个哈欠,对同伴说:“你先去睡吧,我盯着。”同伴说:“行,天亮了换你。”然后脚步声远去。
演凌睁开眼睛,从干草堆里摸出一根细铁丝。那是他昨天从床板上拆下来的,磨了一整天,磨成一根细长的撬棍。他把铁丝伸进手铐的锁孔,轻轻转动。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很稳。因为他做过无数次,失败过无数次,也成功过无数次。
“咔哒。”手铐开了。他又用同样的方法,打开了脚镣。他站起来,走到铁门前,把铁丝伸进门锁。这一次更难,门锁比手铐复杂得多。他试了很久,手都在发抖,铁丝断了好几根。但他没有放弃。
“咔哒。”门锁开了。他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守卫在另一头打盹。他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外移动。他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绕过一间又一间牢房,避开一个又一个守卫。他的心跳得很快,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走到了大牢的出口。那是一扇大铁门,外面就是街道。他推开门,闪身出去。月光照在他身上,冰凉如水。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向城外跑去。
身后,大牢里传来守卫的惊呼声:“犯人跑了!犯人跑了!”演凌跑得更快了,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黑暗中穿梭。他跑过街道,跑过巷子,跑过城墙根下的排水口。
当他从排水口爬出来,站在城外的那一刻,他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他逃出来了。又一次。他望着远处的南桂城,眼中闪着冷光。
“我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说。
八月十日正午,南桂城的主街上,九个人正悠闲地逛着。
三公子运费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满嘴通红。他今天心情特别好——刺客演凌被抓了,天气也没那么热了,冰粉铺子又出了新口味,他觉得日子美滋滋。
耀华兴走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凉茶,看着街边的摊位,时不时停下看看。葡萄氏-寒春和妹妹林香跟在后面,两人手里都提着一包刚买的布料,准备回去做新衣裳。公子田训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本书,边走边看,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红镜武大摇大摆地走着,嘴里还在吹嘘他的“先知”本事。红镜氏安静地跟在哥哥身后,手里拿着一根糖葫芦,小口小口地吃着。赵柳走在最后面,手里把玩着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心氏走在队伍的最外侧,闭着眼睛,但耳朵一直在动。
“今天天气真好啊。”运费业咽下一颗糖葫芦,满足地说。
耀华兴笑道:“是啊,终于不那么热了。”
林香说:“城东那家布店新到了一批布料,颜色可好看了,我们明天再去看吧?”
葡萄氏-寒春点头:“好,明天早点去。”
红镜武挺起胸膛:“我伟大的先知预判,明天会有好事发生!”
赵柳翻了个白眼:“你那破先知,从来就没准过。”
众人笑着,继续往前走。
拐过一个街角,运费业忽然停住了。他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他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街对面,一个浑身缠着绷带、满身伤痕的人正站在那里,死死盯着他们。
刺客演凌。
耀华兴的尖叫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南桂城主街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九个人站在街这边,刺客演凌站在街那边。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热浪在两人之间翻滚。街上其他行人早就吓得四散奔逃,商铺的门砰砰砰地关上,窗户哗啦啦地落下木板。转眼间,整条街就只剩下他们十个人。
三公子运费业手里的糖葫芦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灰尘。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钉在地上一样。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耀华兴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拉住运费业,把他往后拽:“快跑!”
演凌动了。他没有冲向运费业,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他们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很稳,像是在散步。但那种压迫感,比狂奔更可怕。他浑身缠着绷带,有些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褐色。他的脸被晒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圈,像一具会行走的骷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闪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你知道我为了逃出去抓你们,有多难吗?”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众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演凌继续往前走,声音越来越高:“我被关了五天。五天!我撬锁,撬不开。我挖墙,挖不通。我从地下三层跑到地下二层,从地下二层跑到地下一层。我跑了五天,跑了五天!你们知道地下三层的迷宫有多大吗?你们知道我跑了多少冤枉路吗?”
他又走了一步,声音近乎嘶吼:“我跑出来之后,又被几百个士兵围住,又被抓回去。我又跑,又逃,又钻排水沟。你们知道我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吗?是你们!都是为了抓你们!”
运费业咽了口唾沫,小声说:“那……那你别抓我们不就行了……”
演凌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众人趁机转身就跑。
演凌回过神来,拔腿就追。
九个人在前面跑,演凌在后面追。运费业跑得最快,他虽然贪吃贪睡,但逃命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耀华兴拉着葡萄姐妹跑,公子田训护着红镜兄妹跑,赵柳断后,心氏在最前面开路。演凌跑得也不慢,他虽然浑身是伤,但那股拼命的劲头,让他跑得比平时还快。
他追过一条街,又追过一条巷。他追过布店,追过粮铺,追过茶馆。他追得那些人鸡飞狗跳,追得那些摊贩抱头鼠窜。但他就是抓不到。每次他快要追上的时候,心氏就会突然出现,用雪橇棍挡住他的路。每次他想要拐弯抄近道的时候,赵柳就会从侧面冲出来,用短刀逼退他。
演凌气喘吁吁,浑身是汗,绷带都湿透了。他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每跑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追着,跑着,追着,跑着。他跑过南城,跑过北城,跑过东城,跑过西城。他跑遍了整个南桂城,从正午跑到傍晚。
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如血,把整个城池染成一片暗红。演凌终于跑不动了。他扶着墙,大口喘气,看着那些人消失在街角。他累得连站都站不稳,腿一软,瘫坐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浑身是血,浑身是伤,绷带散开了,衣服破得不成样子。他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又……又没抓到……”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远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演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