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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忘恩负义(6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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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八年十月五日正午,湖南区长沙城。太阳毒辣地照着,热浪翻滚。连续三个月的干旱让这座城池变得灰头土脸,街道上的石板被晒得发白,缝隙里积满了灰尘。树叶子打蔫垂头,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也是匆匆而过,不愿在街上多待一刻。

城东那座豪华宅院的大门口,隆克光站了很久。他是湖南区的举报员,专门负责收集官员贪腐的线索。他早就听说囚影林在扩建宅院,但没想到会这么大。院墙比城墙还高,上面插着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大门是红漆的,钉着铜钉,门口还蹲着两尊石狮子,比衙门口的还大。他咽了口唾沫,上前叩门。

门开了,一个家丁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他:“你找谁?”

隆克光说:“我是湖南区举报员隆克光,求见囚大人。”

家丁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侧身让开:“大人请你进去。”

隆克光跟着家丁穿过前院,走过回廊,经过花园,来到正厅。他一路走一路看,眼睛越瞪越大。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种满了奇花异草,有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池塘里养着锦鲤,每条都有手臂长,金红相间,在阳光下闪着光。回廊的柱子上雕着龙凤,栩栩如生,像是要飞出来。正厅的门楣上挂着“囚府”两个字的匾额,金字在黑底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隆克光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些灾民住的棚子,想起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的手臂,想起那些老人饿得走不动路的背影。而这里,酒肉臭。

囚影林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桌丰盛的菜肴——红烧鸭子、清蒸鲈鱼、酱肘子、糖醋排骨、白切鸡、烤乳猪,还有一大桶温热的牛奶,奶香四溢。门大良和乞光分坐两侧,三人推杯换盏,好不惬意。

囚影林看到隆克光进来,笑着招手:“来来来,一起吃点。”

隆克光没有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桌菜,看着那些酒,看着那桶牛奶,浑身发抖。

囚影林皱眉:“怎么了?”

隆克光没有回答。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发霉的馒头和腐烂的小米。馒头上长满了绿毛,小米已经发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他把那些东西狠狠地摔在桌上,砸在那些精美的菜肴上。

“月良死了。”他说,声音沙哑。

囚影林愣住了。门大良放下筷子,乞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吃了这些。”隆克光指着那些发霉的馒头和腐烂的小米,“发了霉的馒头,腐烂的小米,还有那些烂菜。他每天吃这些,吃到胃病发作,吃到死。有多少个像月良这样的小伙子,因为吃了这样的饭而死?你们知道吗?”

囚影林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隆克光根本不给他机会。

“月良救过你的命!”隆克光的声音越来越高,“在东萨维兰战争,在大平城,他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你叫他兄弟,你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现在忘了吗?你忘得一干二净!你把他扔到工地上扛水泥,让他吃发霉的馒头,让他喝腐烂的粥!你还有良心吗?你还算是人吗?”

囚影林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隆克光说的都是事实。门大良低着头,不敢看他。乞光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隆克光看着那桌菜,看着那些酒,看着那桶牛奶,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绝望。

“你们克扣粮道的中间站,克扣了多少?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还是百分之九十?你们把好粮食卖给别人,换成银子,建这座宅院,吃这些酒肉。而那些灾民,那些救过你们命的人,却只能吃发霉的馒头,喝腐烂的粥。”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月良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隆兄,我不怕死。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那些人做了那么多坏事,却没有人管。”他想起月良那张蜡黄的脸,想起他捂着胃蹲在工地的样子,想起他死时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你们还有点人性吗?你们还有良心吗?”他嘶声喊道。

没有人回答。

他猛地掀翻桌子。盘子、碗、酒杯、牛奶桶,哗啦啦摔了一地。汤汁溅在囚影林的衣服上,牛奶流了一地,浸湿了他的鞋。

“操你妈的!我不认识你们了!”隆克光转身就走。

囚影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隆克光走后,囚影林在正厅里坐了很久。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那些摔碎的盘子和碗,看着那滩白色的牛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隆克光是举报员,他要去朝廷举报。一旦举报,他就完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书房,打开柜子,搬出那本厚厚的账册。那是门大良做的假账,每一笔都清清楚楚。他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这些账目一旦被查出来,他就是死罪。

他拿起火折子,吹了吹,火苗蹿起来。他把火折子凑近账册,纸页开始发黄、卷曲、燃烧。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张扭曲的脸。他看着那些数字被火舌吞噬,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快感。烧吧,烧吧,烧光了就没人知道了。

门大良和乞光冲进来,看到他在烧账册,都愣住了。

“大人!”门大良扑过来,想要抢下账册,“您不能烧!这是唯一的底账!”

囚影林推开他,继续烧。火越烧越旺,纸灰飘起来,落在他头上、肩上,像黑色的雪花。

“底账?”他冷笑,“底账有什么用?隆克光去朝廷了,他要去举报我们!朝廷派人来查,这些账目就是证据!不烧了,等着被抓吗?”

门大良的脸白了。乞光的腿开始发抖。

账册烧完了。囚影林把灰烬扫进火盆,端到院子里,倒进池塘。灰烬在水面上漂了一会儿,然后沉下去,不见了。他看着那池锦鲤,心中涌起一股短暂的安心。烧光了,证据没了,查不出来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纸终究包不住火。隆克光不只是一个人去举报,他手里还有一份账册的抄本。那是月良死前交给他的,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拿着这个去朝廷”。月良早就知道囚影林在贪污,早就知道那些粮食去了哪里。他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扳倒囚影林的人。

隆克光就是那个人。

十月六日清晨,隆克光踏上了前往广州城的路。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车,只是步行。因为他想让自己记住这段路,记住这些苦难,记住那些死去的人。他走了五天,脚磨出了血泡,鞋底磨穿了,脚趾露在外面。但他没有停。

十月十一日傍晚,他终于看到了广州城的城门。他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那座巍峨的城池,眼泪流了下来。他走进城,找到皇宫,跪在宫门前,双手高举着那份账册的抄本。

“臣湖南区举报员隆克光,有要事面圣!”

太监进去通报。不一会儿,皇帝华河苏召见了他。

华河苏坐在御案前,看着那份账册的抄本,脸色越来越沉。他的手指在纸上划过,一行一行地看着那些数字。四十六万两重建款,被挪用了。十五万两军事基地拨款,被挪用了。粮食被克扣了百分之九十,灾民吃发霉的馒头,喝腐烂的粥。一个叫月良的水利官员,因为吃了发霉的食物,胃病发作,死了。

华河苏放下账册,看着跪在地上的隆克光,沉默了很久。“你说的都是真的?”

隆克光磕头:“臣以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华河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想起自己登基那天发的誓——要做一个好皇帝,让记朝的子民都过上好日子。十五年过去了,他的子民在湖南,在受苦,在挨饿,在死去。而那些他任命的大臣,却在贪污,在挪用,在建豪华宅院,在吃酒肉。

他猛地睁开眼睛,拍案而起:“来人!传朕旨意,即刻捉拿囚影林、门大良、乞光三人,押送广州城受审!”

御林军领命而去。

十月十五日,囚影林被押到了广州城。他穿着囚衣,头发散乱,脸色苍白。门大良和乞光也被押来了,三人跪在大殿上,浑身发抖。华河苏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他们,眼中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囚影林磕头:“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

华河苏没有说话。旁边几个大臣站了出来,都是囚影林的老同事,跟着皇帝打天下的那一批。他们跪下,磕头:“陛下,囚影林虽然有罪,但念在他跟随陛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开恩,饶他一命。”

华河苏看着那些大臣,沉默了很久。

“你们为他求情?”他缓缓开口,“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挪用了四十六万两重建款,克扣了百分之九十的赈灾粮,让灾民吃发霉的馒头,喝腐烂的粥。一个叫月良的官员,因为吃了那些发霉的东西,死了。他救过囚影林的命,但囚影林忘得一干二净,把他扔到工地上干体力活,让他活活饿死、病死。”

大臣们低下头,不敢说话。

华河苏站起来,走到囚影林面前,俯视着他。“有人劝朕饶你一命,说你有功劳。但朕告诉你,只有处决了一个官员,才能唤醒十个、百个犯了不同程度错误的官员。你的命,不值钱。但你的死,值钱。”

囚影林瘫坐在地上,脸如死灰。

十月十六日,囚影林、门大良、乞光三人被押赴刑场,斩首示众。

消息传到湖南区时,灾民们跪在地上,朝着广州城的方向磕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有人烧纸钱。月良的坟前,摆满了精米和白面。那是灾民们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他们说,月良吃不到,但得让他看看,这世上还是有好粮食的。

隆克光站在月良的坟前,烧着纸钱,低声说:“月良,你看到了吗?他们死了。你安息吧。”

纸灰飘起来,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随风散去。远处,长沙城东那座豪华宅院的匾额已经被摘下来了,“囚府”两个字被砸得稀烂。院墙上的碎玻璃被敲掉了,池塘里的锦鲤被捞出来分给了灾民。正厅里的红木家具被搬走了,名人字画被撕碎了,精美瓷器被砸烂了。这座宅院,从建成到被抄,只用了不到二十天。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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