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第23章七七想23(2/2)
七七正往锅里下饺子,手停在半空。蒸汽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看不清孩子的表情,只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你……想咋办?
我想考研。
饺子在锅里翻滚,七七盯着那些浮浮沉沉的白的,想起自己这辈子浮浮沉沉的日子。考研,意味着三年又三年,意味着更多的钱,意味着她这根蜡烛要燃得更久、更细、更脆。可她听见自己说:考,妈供你。
那个年,她没给自己买一件新衣裳,却把孩子的羽绒服从批发市场那件一百二的,换成了商场里标价六百八的。孩子穿着新羽绒服出门同学聚会,她在家里数着药片,把一天三次的止疼片改成一天两次。
四
第二年,孩子的专业课重了,暑假没回来,说要留校复习。七七想孩子,就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看他。她没提前说,想给个惊喜,却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看见了孩子——不是在学习,是在打工,穿着奶茶店的工作服,额头全是汗,对着顾客一遍遍说欢迎光临。
七七躲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后,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她看见孩子被顾客刁难时低头道歉的样子,看见他趁着间隙蹲在墙角吃盒饭的样子,看见他数着零钱往一个信封里塞的样子。那个信封,她后来在孩子的枕头下发现了,里面是一千二百块,皱巴巴的,用皮筋扎着。
孩子回来时发现她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怎么来了?我本来想攒够两千再寄给你的。
七七没说话,她把那个信封塞回孩子手里,然后从自己包里掏出三千——那是她攒了半年的鞋底钱。她不会说妈妈有钱,她只是说:你专心念书,这些不用你管。那天晚上,她躺在学校招待所硬板床上,听着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想着:孩子想上本三,七七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上班。可孩子已经在试着上班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笨拙地、倔强地,想要替她分担。
她哭了,咬着被角,没出声。
五
第三年,孩子考研没考上,差分数线九分。成绩出来那天,孩子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我不考了,我找工作。
七七正在帮人搬家,扛一个纸箱子上三楼,腰像断了一样。她扶着墙,喘着气说:再考一年,妈还能干。
不考了。孩子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深水,我投了简历,有个小公司要我了,做新媒体运营,月薪四千五,在省会。
七七不知道新媒体运营是什么,她只知道月薪四千五,扣掉房租水电,剩不下多少。可她说:好,好,你先干着,骑驴找马。
孩子上班那天,七七特意请了假——其实她是被服装厂了,没敢说。她坐最早一班车去省会,在孩子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一天。中午,她看见孩子和一个女孩出来买盒饭,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边走一边看手机。那女孩笑着说了句什么,孩子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七七在便利店里,把脸贴在玻璃窗上,看了很久。她想起孩子小时候,第一次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第一次叫,奶声奶气;第一次上学,背着她缝的书包,回头挥了挥手。那些画面像老电影,一帧一帧从她眼前过。
傍晚,孩子回公司了,七七也起身离开。她没让孩子知道她来过,只是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坐在公交站台的椅子上,把那块压在心头三年的石头搬出来,细细端详。
孩子想上本三,七七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上班。
现在孩子上班了,可七七还是不知道。四千五能不能养活自己?那个小公司稳不稳定?孩子会不会被欺负?以后能不能买房、结婚、过上不用像她这样苦的日子?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块石头不会消失了,它会变成另一块石头,另一座山,另一片她要用余生去翻越的海。
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看着窗外掠过的城市灯火,想起孩子小时候问她:妈,山那边是什么?她当时说:山那边还是山。
现在她想,山那边是不是山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已经在翻山了。而她,还能跟在后面,替他背一会儿行囊,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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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想上本三,七七不知道孩子能不能上班。
但她知道,自己会一直等,一直盼,一直剪线头、纳鞋底、扛箱子,直到孩子真的站稳了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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