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秋风起时（2/2）

石台上结了霜，叶子上结了霜，花盆上结了霜，连那三串风铃上都挂了一层细细的白霜。

竹小星和竹小绿缩在自己的小竹屋里不肯出来，只露出两个小脑袋，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

魏无羡蹲在它们的小竹屋门口，伸手进去摸了摸，里面暖烘烘的。

干草铺得厚，还有旧布盖着，两个小东西挤在一起，像两个毛茸茸的小球。

“冷吗？”他问。

竹小星摇了摇头，又缩回干草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竹小绿也缩回去了，也只露出一双眼睛。

魏无羡帮它们把竹帘放下来，挡住霜风。

吃过早饭，他带上草莓酱和干草，去湖边看小叮当。

路上经过那片缓坡的时候，他看见那几根紫云花的枯茎被霜打得东倒西歪的，倒在地上，上面挂着一层白霜。

他蹲下来把那几根枯茎扶起来，拢在一起，用石头压住根，怕被风吹跑了。

然后他继续走。

到了碧水湖，湖面上也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是冰，是霜，浮在水面上，白蒙蒙的一片。

小木屋漂在湖心，屋顶上也白了，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小叮当蹲在窗台上，身上也挂了一层霜，银灰色的毛变成了白色的，像一小团雪球。

它看见魏无羡，在窗台上蹦了一下，霜花簌簌地落下来，露出底下的银灰色。

魏无羡用竹竿把东西推过去，小叮当一样一样地拿进去。

拿完了，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一声就钻进去，而是蹲在窗台上，看着魏无羡，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亮亮的东西。

魏无羡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它在说“要睡了”。

他对小叮当挥了挥手。“睡吧。明年春天见。”

小叮当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叫了一声。

叮当。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然后它钻进屋里，把窗户关上了。

魏无羡站在岸边，看着那个小木屋。窗户关得严严的，门也关得严严的，屋顶上的霜花在阳光下慢慢融化，一滴一滴地滴进湖里，漾开一圈一圈细细的涟漪。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看那几根紫云花的枯茎，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石头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些枯茎，硬硬的，干干的，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点韧劲，没有完全枯死。

“明年见。”他说，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竹舍，魏无羡把石台上的霜擦干净，又把那朵小花的花盆搬到檐下避风的地方。

那颗干果子还挂在花茎顶端，被霜打过之后颜色深了一些，变成深褐色，但形状没变，还是圆圆的，鼓鼓的，像一颗小小的种子。

竹小星从屋里钻出来，跑到花盆旁边，用小爪子轻轻碰了碰那颗果子，果子晃了晃，没有掉。

它又碰了碰，还是没有掉。

它歪着脑袋看了看，然后跑回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爪子里攥着那颗粉色的贝壳，放在花盆旁边。

竹小绿也跑出来，把紫色的贝壳也放在旁边。

两个小东西蹲在花盆前面，看着那颗果子，安安静静的。

魏无羡看着它们，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拿出那个木盒，打开盖子，把那颗银白色的“叮”字石子和那颗刻着花的白色石子也拿出来，放在花盆旁边。

然后他把木盒放在花盆前面，里面那些贝壳、石子、碎片、干花，都露在外面，像是在晒太阳。

“等春天来了，”他说，“咱们再一起去看花，看湖，看小叮当。”

竹小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竹小绿也抬头看他，眼睛也亮亮的。

这天夜里，魏无羡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

风很大，吹得竹林沙沙响，吹得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他翻了个身，面对蓝忘机。

“蓝湛，”他说，“小叮当睡了。”

蓝忘机看着他，点了点头。

“紫云花也睡了。”

蓝忘机又点了点头。

“小花也睡了。”

蓝忘机伸手，把他被角掖好。

魏无羡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睛。“咱们也睡吧。”

蓝忘机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嗯。”

风在窗外吹着，竹林在响，风铃在响，石台的银辉在夜里脉脉流淌。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的声音和银辉的光。

两个小竹屋里，两个小东西挤在一起，睡得安安稳稳。

花盆旁边，那些贝壳和石子安安静静地躺着，等着春天。湖心上，小木屋安安静静地漂着，窗户关得严严的，里面一个小小的银灰色的球缩在干草里，呼吸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魏无羡也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春天，湖上的冰化了，水暖暖的。

紫云花开了，满坡都是紫色的，风一吹就像一片紫色的云。

那朵小花也开了，花芯的银白色亮得像一颗星星。

小叮当从木屋里钻出来，蹲在窗台上，对着他叫了一声。

叮当。

他笑了，对它挥手。

然后他醒了。窗外的天还没亮，蓝忘机还在睡，呼吸平稳绵长。

他听着那呼吸声，又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