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爱(1/2)
狼首领并未将阿慈投入传说中更为可怖的“白盒子”。
她被留在了疯雪的基地,一个活体实验品兼疯将军的私人出气筒。
日常是各种冰冷的实验,间歇是疯雪毫无理由的殴打。
最屈辱的是被剃光头发,参差不齐的发茬贴着青白的头皮,时刻提醒着她的非人处境。
“以后,你就叫‘搅越’。”疯雪扔掉生锈的剪刀,血红的眼中是纯粹的恶意,“搅乱、越界的垃圾。这里,每只狼都会这么叫你。”
阿慈——她内心从未认可这个名字——沉默地忍受。
但“搅越”这个代号,依旧像污渍一样试图覆盖她。
木灵沉寂,力量冰封,对那定期注射的“发育抑制剂”产生的依赖,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锁死在这座金属地狱。
在第一个年头的末尾,一次极其偶然的疏忽让她抓住了缝隙。
她头也不回地冲进密林,用身体撞开荆棘,不顾方向,只为逃离。
不知跑了多久,甩掉了隐约的追兵,她闯入了一片原始森林的最深处,直到力竭,看到了那座被红白玫瑰吞噬的废弃木屋。
推开吱呀作响、落满灰尘的木门,屋内昏暗。
她迟疑地拉下了门边的老式拉线开关。
“咔哒。”
灯,亮了。
昏黄、温暖,甚至带着电流微弱的嗡鸣,瞬间充盈了这间时光停滞的小屋。
阿慈愣住了,废弃多年的林中小屋,为何还有电?
灯光照亮了一切,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口。
屋子被布置得如同一个永不落幕的温馨庆典。
彩灯、小彩旗虽然蒙尘褪色,却依然固执地悬挂着。
但最冲击她视野的,是那些密密麻麻、用细绳和夹子挂在屋内各处的照片。数量之多,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墙壁。
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一步步走近。
第一张照片,是年轻的、拥有一头柔顺白发的“雪羊羊”。
她站在一片阳光下,微微歪着头,笑容腼腆而温暖,眼神清澈明亮,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易碎的喜悦。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
照片背面,是娟秀的字迹:“今天告诉阿逸宝宝的存在了,他高兴得抱着我转了三圈,差点摔倒。
宝宝,你是爸爸妈妈最大的惊喜。——雪,于一个有彩虹的午后。”
阿慈的手指拂过“雪羊羊”温柔的笑脸,拂过那平坦的小腹。
这是……疯雪?那个眼神血红、癫狂嘶吼、用最恶毒的字眼诅咒她、剃光她头发、给她注射冰冷药剂的疯雪?
第二张,是“雪羊羊”和一个长发男子(逸羊羊)的合影。
男子俊美温润,雌雄莫辨,最让阿慈呼吸停滞的是——他有一双和她一模一样的、清澈的青色眼眸。
照片里,“逸羊羊”从背后环抱着“雪羊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两人一起看着窗外,侧脸的笑容宁静满足。
背面是“逸羊羊”的字迹,更遒劲些:“我的皎皎今天在妈妈肚子里很乖。
雪说感觉像有小鱼在轻轻吐泡泡。我想,那一定是我们的‘小月亮’在星河里游弋时溅起的水花。——逸,记于星夜。”
皎皎?小月亮?
第三张,“雪羊羊”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她坐在一个手工做的秋千上,“逸羊羊”在身后轻轻推着。
两人都在笑,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背面:“给宝宝做的秋千,雪说晃得她头晕,但笑得很开心。希望我们的小月亮以后也喜欢荡秋千,飞高高。——雪&逸”
第四张,是在那间如今已破败的温室里,“雪羊羊”指着初绽的草莓,笑容明媚;“逸羊羊”提着小篮子,满眼宠溺。
背面:“阿逸种的第一批草莓熟了,很甜。
宝宝好像也喜欢,踢了我一下。
以后我们的小月亮也会有吃不完的甜甜草莓。——雪”
第五张、第六张……几乎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一段微小而确定的幸福。
产检时的紧张与期待,一起给宝宝做小衣服时的笨拙,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布置这个小屋的忙碌,对着“雪羊羊”的肚子讲故事、唱歌的温馨……照片背后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一幅阿慈从未想象过、也不敢想象的画面:
一对相爱的年轻夫妻,怀着无比纯粹的爱与期盼,等待着他们称之为“皎皎”、“小月亮”的孩子的降临。
“今天给宝宝读了星空的故事,皎皎好像听得特别认真。(是爸爸的错觉吗?)——逸”
“妈妈给宝宝缝了小袜子,虽然一只大一只小,但充满了爱哦!我们的小月亮不会嫌弃妈妈的,对吧?——雪”
“和阿逸争论宝宝像谁多一点。他说眼睛要像他,漂亮;我说头发要像我,柔软。最后决定,像我们都好,只要健康平安。——雪”
“感受到强烈的胎动了!阿逸把手放在我肚子上,吓得一动不敢动,样子傻透了。但我们的小月亮一定感觉到了爸爸的手,踢得更欢了。
宝贝,你好有力量。——爱你的妈妈”
……
阿慈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每一次阅读照片背后的文字,都像有一把裹着棉花的锤子,轻轻敲打在她冰封的心湖上,起初是闷响,后来涟漪扩散,最终掀起惊涛骇浪。
那些字里行间满溢的,是毫无保留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
是“逸羊羊”每一次提到“皎皎”时,那力透纸背的温柔与骄傲;是“雪羊羊”记录每一次胎动、每一次孕期感受时,那混杂着甜蜜抱怨的无限憧憬。
他们讨论孩子的未来,畅想教她拉琴、带她看星空、陪她长大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甚至为孩子可能的长相、性格做了无数可爱的假设。
爱。这个字眼,在阿慈过去一年的认知里,几乎与痛苦、利用、疯狂和仇恨划上了等号。
她以为自己的出生是不被期待的,甚至是“灾星”、“孽障”。
她以为“疯雪”对她的憎恶与生俱来。
可眼前这些泛黄的照片和文字,却在用最温柔也最残酷的方式,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原来,在一切悲剧发生之前,在疯狂吞噬理智之前,她也曾被这样深深地、具体地、满怀喜悦地爱着、期待着。
她踉跄着后退,脚跟碰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老式的、落满灰尘的摄像机。
鬼使神差地,她捡起来,用袖子擦去厚厚的灰尘,手指有些笨拙地找到播放键,按了下去。
小小的屏幕上闪过一片雪花,然后出现了晃动的、带着时代噪点的画面。
是“雪羊羊”和“逸羊羊”,比照片里更生动。
他们挤在镜头前,“雪羊羊”举着一张B超单,兴奋地指着上面模糊的小小影像,又哭又笑:“阿逸你看你看!这是头,这是小手小脚!我们的皎皎,我们的皎皎……”
“逸羊羊”的脸也出现在镜头里,眼睛有些红,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看到了,我们的宝贝。
很健康,很漂亮。”他低头亲吻“雪羊羊”的发顶,画面外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哽咽。
画面切换,是他们一起布置这间婴儿房,挂彩灯,贴墙纸。
“雪羊羊”挺着肚子,动作有些笨拙,但笑容灿烂。
“逸羊羊”总是紧张地护在她身边,生怕她磕着碰着。
还有一段,是他们坐在铺满阳光的地板上,面前摊着纸笔,讨论着名字。
“既然是女儿,名字一定要好听,还要有意义。”
“雪羊羊”靠在他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纸上划拉着,“可以像‘雪羊羊’那样,叫‘安羊羊’,也可以像‘羊果果’那样伟大的发明家一样,叫‘羊满满’。”
“逸羊羊”用下巴轻轻蹭了蹭“雪羊羊”的发顶,沉吟道:“嗯……‘安羊羊’听起来更温婉雅致,‘羊满满’则更显活泼开朗。你觉得呢?”
他们兴致勃勃地想了好几个。
“雪羊羊”想到了“羊绵绵”,希望她性格柔软,生活富足安宁;
“逸羊羊”则提了“悦羊羊”,希望她一生喜悦欢愉。
“雪羊羊”还开玩笑地想了“羊咩咩”,被“逸羊羊”笑着否决,说听起来像在叫一只真正的小羊羔。
但“雪羊羊”假装一脸伤心地说:“咩咩多好听啊,宝宝你是不是也喜欢呀?可是你爸爸不喜欢这个名字耶。”
“逸羊羊”连忙说喜欢喜欢,也叫了几声“咩咩”,然后两个人都笑了,画面里满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期待,那笑声清澈温暖,与阿慈记忆中任何声音都不同。
阿慈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才能忍住喉间汹涌的哽咽。
她关掉摄像机,仿佛那持续播放的温馨画面是一种更残忍的刑罚。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屋子,落在旁边一个矮柜上。
那里并排放着两本厚厚的、封面精美的日记本。她像被牵引般走过去,拿起第一本,翻开。
是“逸羊羊”的笔迹,字迹工整,带着男性特有的力道,却写满柔情。
“致我亲爱的皎皎:今天爸爸在森林里找到了一颗形状像心形的石头,决定把它作为送给你的第一份礼物。
妈妈今天胃口很好,吃了很多爸爸种的草莓。
她笑起来的时候,爸爸觉得整个世界的花都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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