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七 多面（1/2）

漫天疯狂的各种魂兽，密密麻麻如同黑雨般朝岛屿上急坠而去，它们和岛屿的距离在飞快地缩短。

尹珏透过包裹他们两个的纯白色水草，望着外面天翻地覆的场景，耳边却没有任何的声音，仿佛大雪之后寂静的森林。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双臂涌动着大量金色的纹路，双手随时都可以变成撕裂一切的斩杀利刃。

“尹珏，快杀了我，不然，我们会令马杀了你，你觉得你还能撑多久？”天元的声音冷冽如冰，一身白衣如雪地站在一块黑色岩石组成的平坦地面上。他的双眼绽放着金色的光芒，脚下旋转不停的光芒之阵里，无数剑柄、盾牌、锁链、长矛，以及一些无法辨认出形状的魂器，正如同不断绽放的花瓣一般将他层层叠叠地围绕起来。

寂静中的恐惧

尹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面前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白色丝绸，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些白色的水草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A神冷冷地看着脚下柔软舞动的白色丝绸，嘴角挂着淡淡嘲讽的笑意。他黑色雾气般的长袍肆意翻涌，脚下飞快旋转着他的阵，谁都不知道这个阵的作用，只有他脸上那个残酷而邪恶的微笑，无声地宣告着他凌驾众生的力量。

尹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天元时的情景。那也是一个下雪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少年天元站在雪地里，白衣胜雪，眼神清澈得像昆仑山上的冰川融水。“将来我们要一起守护这片土地，”天元当时这么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如今血真的要流尽了，却不是他们曾经想象的方式。

海岸线上的王者们

面对着近在咫尺的发狂兽群的，是各国境内集结的王者，他们对魂力的驾驭已经登峰造极，这片汪洋大海更是给他们提供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源泉，滔天巨浪在他们的操纵之下随时都能变成毁灭天地的利器。

他们曾经并肩战斗，他们也曾彼此厮杀，然而此刻他们却下意识地站成了四道由远及近的防线。虽然他们在这个被鲜血主宰的杀戮世界里已经渐渐被磨灭了对彼此的怜悯和信任，但在他们的骨髓深处，依然流淌着最高贵的荣耀之血，守护万众平凡苍生是他们永恒的使命，因此他们锋利却不邪恶，他们孤独却不卑微。

海岸浅滩后第一层山崖上，青帝夏屿面无表情地迎风观望。他的面容冷漠而淡然，柔美得失去性别界限的五官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流露。他脚下仿佛呼吸般明灭着一个缓慢旋转的阵，阵的光芒非常微弱，时隐时现，很显然，他只是将魂力刚好维持在能够支撑阵的消耗量的最低值。

他从来不会浪费一点一滴的魂力。对他来说，只有他无法摧毁的对手，而没有可以摧毁他的对手。

他的长袍仿佛慢动作一般翻飞在风里，他看起来就像是站在一个任何人都无法接近的世界里。他简直就是A神的反面——对A神来说，魂力似乎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他无时无刻不在释放着汹涌的魂力，随时都企图在瞬间主动引爆无数伤害。这是他杀戮之王的本能。

神话降临：夸父逐日

无奈之下，尹珏还是唤出了“卡夫卡”，“拜托了，卡夫卡先生”

卡夫卡抬起金色的双瞳，握紧拳头，一双铂金锻造的拳刃从他的指缝间幻化成型。他拿出了怀中的神话书，它可以把书中的一切具象化。

“夸父逐日！”

霎时间，天地变色。一轮巨阳凭空出现，炽热的光芒灼烧着天空中的魂兽。光芒所到之处，魂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神话书中记载的夸父族降临战场。他们是大神后土的子孙，每个人的耳朵上、手臂上都缠绕着两条黄蛇，且身材魁梧、力大无穷，个头比NBA打篮球的还高几倍，是名副其实的巨人。

夸父首领抬头望向天空中那轮巨阳，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挑战过他，用类似的方式激将他去追逐那永远追不上的太阳。

“那就让我和太阳比比脚力，看谁快！”夸父回忆起那个声音，那个让他付出生命代价的赌约。他拍拍胸脯，迈开巨步，风驰电掣般向天上的太阳追去，瞬间就是千里。山川、河流、树木都被他甩到脑后。

巨阳之下，克苏鲁直接被烧成了灰！！但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更多的魂兽前赴后继地涌来，仿佛无穷无尽。

杀戮的艺术

A神迎风而立，双手不断朝着迎面撞来的各种魂兽虚空捕捉，天空里持续不断的惨叫声，听起来仿佛人间炼狱。大大小小的爵印从魂兽身上的不同部位浮现出来，然后爆炸成金黄色的碎片，化成金黄色的闪烁粉尘混合在漫天飞洒的兽血里。

A神握紧双手，用力虚空撕扯，魂兽身上一张金色光线编织而成的复杂网络，就从它们的肉身上剥离出来，仿佛将一副完整的血管神经，从中取出一样。金色的网络瓦解成闪光的游动金线，朝着A神的掌心吸纳而去。

他英俊而邪恶的脸上，此刻泛滥着难以抑制的迷幻快感，他的目光呈现出一种混乱与清醒边缘的狂热兴奋。他的呼吸急促而炽热，带着风暴般的侵略气息。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吗，天元？”A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那时候你可没有现在这么谨慎。”

天元没有回答，只是在风暴般的庞大魂力攻击之下，敏捷而灵巧地变幻着身形，手上的白色长鞭快速挥舞，发出响亮的破空声，像是将空气抽打出了透明的裂痕。

目光凝重发亮。但嘴角却始终维持着一个浅浅的微笑。以一种似有似无同时破绽百出的防御姿势抵抗着眼前暴风骤雨般的进攻，她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然而，天元却始终将伤害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所有真正能够威胁到生命的重创都被她精准地闪避，同时一些看似凶狠但实则安全的创伤却被引向自身。

天元浑身的金色刻纹，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隐隐发亮，汩汩流动。仿佛金色的小河。魂力如同雪山顶上融化的细细山泉，沿着山谷一路往下，渐渐汇聚成越来越汹涌的大河。天元身体正从一面宁静的湖泊，崛起成为一个汹涌的浩瀚汪洋。

记忆中的温柔

尹珏的思绪飘回了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战争还没有爆发，他们还是训练营里的少年少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少女天元坐在树下，手里捧着一本古籍，专注地阅读着。微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几缕发丝。尹珏远远地看着，不敢打扰这宁静的画面。

“你也对神话感兴趣吗？”天元忽然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

尹珏慌乱地点头，走到她身边坐下。“你在看什么？”

“夸父逐日的故事，”天元将书页转向他，“很美的悲剧，不是吗？”

尹珏还记得当时天元说话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忧伤和敬佩的复杂表情。她说夸父明知道追逐太阳是徒劳的，却仍然坚持到最后，这种精神既愚蠢又崇高。

“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是不是也在追逐自己的太阳，”天元轻声说，“明知道可能徒劳无功，却还是停不下来。”

如今，当年的话语在尹珏耳边回响。他们确实在追逐自己的太阳，而那个太阳就是和平的幻象。

血与魂的盛宴

从某个意义上来说，尹珏和一头野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甚至比野兽更加冷酷、更加凶残、更具有兽性的嗜血。

但这并非他的本性。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害怕见血的少年，第一次上战场时，他甚至呕吐了一地。是天元教会他如何面对杀戮，如何在那片血腥中保持自我。

“不要爱上杀戮，”天元曾经告诫他，“否则你会迷失自己。”

如今尹珏站在血海之中，身边是不断倒下的魂兽和同伴。他终于明白了天元那句话的真正含义——杀戮会吞噬人的灵魂，让人变得空洞而饥渴。

A神显然已经陷入了这种饥渴之中。他的眼神越来越狂热，吸收魂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永远无法满足。

“停下吧，A神，”尹珏忍不住喊道，“你会被反噬的！”

A神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疯狂：“反噬？我就是为了这一刻而生的！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希望与绝望之间

卡夫卡的夸父逐日虽然强大，但终究有时限。巨阳的光芒开始减弱，夸父的身影也逐渐模糊。

“我撑不了多久了，”卡夫卡艰难地说道，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这些魂兽太多了”

希望如同夕阳下的影子，被越拉越长，也越来越淡。尹珏看着身边苦苦支撑的同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英雄总是能在最后关头击败邪恶，拯救世界。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些都只是美好的幻想。现实是残酷的，英雄也会失败，也会倒下。

天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白色的长袍已经被染成了鲜红色。但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浅浅的微笑，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天元，你还在等什么？”A神怒吼道，“拿出你的真正实力！”

天元轻轻摇头：“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我们都死了吗？”

天元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天空。魂兽组成的黑雨依然密集，但在那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终局的开端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天空中的魂兽突然开始混乱起来，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它们不再有序地向下冲击，而是四处乱窜，甚至开始互相攻击。

“发生了什么？”尹珏惊讶地问道。

A神也停止了吸收魂力，皱起眉头：“有什么东西来了”

在魂兽群的后方，一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浮现。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庞大存在，它的大小超过了任何已知的魂兽，仿佛移动的山脉。

青帝夏屿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脚下的阵突然亮了起来，光芒之强烈，让人无法直视。

“终于来了，”天元轻声说道，嘴角的微笑加深了几分，“我等你好久了。”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局，一个为了引出幕后黑手的局。天元早就预料到了这场浩劫的真正源头，她知道单纯的防御无法解决问题，必须直捣黄龙。

但这个局的代价太大了。无数魂兽和人类已经丧生，大地被鲜血染红。即使最终获胜，这场胜利也带着失败的苦涩。

最后的冲锋

“现在！”天元大喝一声，全身的金色刻纹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脚下的阵迅速扩大，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源源不断的魂力从阵中涌出，注入每个人的体内。

尹珏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流动。他的双臂金色纹路变得更加明亮，手中的利刃延伸变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

A神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哈哈大笑，黑色长袍无风自动：“这才像话！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青帝夏屿率先冲向前方。他的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所到之处，魂兽纷纷倒下。

其他人紧随其后，形成一道锐利的箭头，直指那个庞大的影子。

尹珏跟在队伍中间，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那些已经离开的，那些还在坚持的。他们或许都有各自的理由战斗，但最终都选择了同一个方向。

“为了那些无法战斗的人！”天元的声音在每个人心中响起。

这是他们训练营时期的誓言，如今再次被唤起。尹珏感到眼眶湿润，他加快速度，冲向了那个巨大的影子。

幻梦与真实

就在他们即将接触那个庞大影子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静止了。

魂兽停止移动，声音消失不见，就连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

尹珏惊讶地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身体。他漂浮在半空中，看着眼前静止的画面。

“这是怎么了？”他试图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你很勇敢，孩子。但这一切值得吗？”

尹珏无法回答，但他心中涌起一个念头：值得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他的选择。

那个声音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思：“即使知道这可能是虚幻的？即使知道你可能永远无法醒来？”

虚幻？尹珏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幻境中。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那些白色丝绸出现的时候？还是更早？

他想起了一个梦，一个他做过的梦。梦中他经历各种奇幻的场景和事件，当他在梦中时，梦境中的事物看起来非常真实，他会有各种感知和体验。然而，当他醒来后，他意识到整个梦境只是幻象，它并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难道这一切都是梦？时间、空间和现实世界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在他的脑海中交织。我们的感知和理解并非绝对的，它们受到我们的感官和思维的限制。

就在这时，静止的世界开始崩塌。魂兽、王者、天空、大海，一切都化为了碎片。

尹珏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中，面前是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身影。

“你是谁？”尹珏问道。

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

尹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那是

把对你的喜欢藏起来，不再招摇过市了

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如同深埋地底的古老遗迹，终有重见天日之时，带着血与泪的印记

卡夫卡从怀里缓缓掏出另一本书，封皮是陈旧的暗褐色，仿佛浸透了岁月与尘埃。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摩挲，像是抚摸情人的肌肤般轻柔而缱绻。尹珏伸手拦住他，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宛若蝴蝶脆弱的翅膀。

“天元，不要当个谜语人了。”尹珏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天元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尹珏的肩膀，投向远处汹涌而来的魂兽群。那些庞然大物嘶吼着，震得山崖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然而在天元眼中，它们仿佛突然变得老态龙钟、动作迟缓。他小麦色的肌肤在山崖间划动成一道道橙色的短促闪电，快得令人窒息。

闪电过处，魂兽瞬间被撕裂成无数尸块。漫天激射而下的滚烫兽血将天元淋成了一个沐血杀戮的恶魔。血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白色石地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不为什么。”天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很认真的想要杀死你，S554—菩提老祖！”

尹珏的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丝寒意。那种感觉像是冰冷的鲶鱼，悄无声息地游进他的身体，肆意搅动起混浊的泡沫。他想起那个隐藏在记忆深处的名字——须菩提祖师、菩提老祖，《西游记》中不生不灭，与天同寿的存在。

为何是天元？为何是现在？尹珏在心中无声地问。那些被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淹没。

天元的攻击没有丝毫衰减。他每一次身形闪动的瞬间，就会有一只魂兽四分五裂，鲜血四溅。蜂拥而至的魂兽越来越多，即使是在天元这样冷酷的人形斩杀武器面前，依然不断有魂兽嘶吼着突破防线。它们震动着巨大的肉翅，发狂地朝A神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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