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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理想信念录,宣公十四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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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儒道法三家外,墨家的“兼爱非攻”、兵家的“止戈为武”、名家的“名实之辩”,也各具特色地诠释着理想信念。墨家倡导“天下兼相爱,爱人若爱其身”,反对战争与掠夺,主张通过“尚贤”“尚同”构建平等互助的社会;兵家以“兵者,国之大事”为己任,将“止戈为武”作为最高理想,追求以战争终结战争、以谋略守护和平;名家则通过对“名”与“实”的辩论,探索逻辑与真理的边界,展现了对“认知本质”的执着追求。

这一时期的着作典籍与文学作品,更是理想信念的“集中表达”。《论语》记录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行,字字句句皆是对“仁”与“礼”的践行感悟;《道德经》以凝练的语言阐释“道”的奥秘,成为道家思想的源头活水;《孟子》雄辩地宣扬“仁政”与“性善论”,饱含对百姓疾苦的关怀;《韩非子》系统阐述法家思想,彰显着对秩序与强国的渴望;而《诗经》中的“国风”部分,仍以质朴的语言记录着百姓对“安居乐业”的向往,《楚辞》则以瑰丽的想象抒发着对家国的深情与对理想的执着。

可以说,春秋战国时代的理想信念,实现了从“单一依附”到“多元绽放”的巨大飞跃。它不再局限于统治阶层的“天命”叙事,而是成为不同思想流派、不同社会群体共同探索的精神课题——无论是对社会秩序的重建、对生命意义的追问,还是对现实苦难的回应,都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深度与广度。这场思想的盛宴,不仅为后世中国乃至东亚文明的理想信念奠定了基本框架,更以其“兼容并蓄、直面现实”的特质,成为人类文明史上理想信念探索的璀璨篇章。

秦两汉时期,随着大一统王朝的建立与巩固,中国的理想信念探索告别了春秋战国的“多元激荡”,进入“整合归一、与王朝治理深度绑定”的新阶段。从秦朝以法家为尊构建集权秩序,到两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确立思想主轴,理想信念不再是诸子争鸣的自由探索,而是成为服务于国家统一、社会稳定与皇权合法性的核心精神工具,实现了从“思想多元”到“制度性信仰”的关键转变。

秦朝一统六国后,以法家思想为绝对主导,将“富国强兵”的现实理想升华为“构建大一统帝国秩序”的核心信念。秦始皇坚信“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的制度优越性,通过“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试图在文化与制度层面彻底消弭分裂,实现“万世一系”的统治理想;他推行严刑峻法,以“法”为唯一行为准则,主张“事皆决于法”,将百姓对“安稳生活”的渴望与国家对“秩序稳定”的需求绑定,用制度强制力塑造全民对“大一统”的认同。尽管秦朝的理想信念因过于严苛而短暂,但“大一统”的内核——对国家统一、疆域完整、制度统一的追求,从此深深融入中华文明的理想基因,成为后世不可动摇的信念底色。

秦亡汉兴,汉初统治者吸取秦亡教训,兼采道家“无为而治”与儒家“民本”思想,构建起“休养生息、与民同乐”的理想信念。面对战后凋敝的社会,刘邦、汉文帝、汉景帝主张“轻徭薄赋”“约法省禁”,以“黄老之术”治国,追求“百姓无内外之繇,得息肩于田亩,天下殷富”的安稳局面。此时的理想信念,既有统治者对“长治久安”的政治期许,也有百姓对“衣食无忧、免于战乱”的朴素渴望,《汉书》中“海内殷富,兴于礼义”的记载,正是这一时期理想信念落地的生动写照。

到汉武帝时期,随着国力强盛与中央集权的强化,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将儒家思想与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学说融合,构建起服务于皇权的“新儒学”理想体系。这一体系以“天人合一”为理论基础,宣称“天子受命于天,天下受命于天子”,为皇权披上“天命”的神圣外衣;以“三纲五常”(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仁、义、礼、智、信)为核心伦理,将个人修养、家庭伦理与国家秩序紧密串联,主张通过践行“忠孝节义”,实现“君明臣忠、父慈子孝、社会和谐”的理想图景。从此,儒家思想从诸子之一跃升为国家正统思想,其倡导的“大一统”“仁政”“民本”等信念,与王朝治理深度融合,成为贯穿两汉乃至后世封建王朝的主流理想信念。

这一时期的典籍、器物与文化实践,成为理想信念的“固化载体”。董仲舒的《春秋繁露》系统阐述“新儒学”思想,将“天命”“伦理”“秩序”的理想系统化、理论化;司马迁撰写《史记》,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为理想,试图通过记录历史探寻王朝兴衰与天道人心的关联,其“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追问,也暗含着对“公平”理想的思考;汉代的画像石、画像砖上,频繁出现“周公辅成王”“孔子见老子”等场景,以视觉艺术传递“忠孝”“崇礼”的信念;而遍布全国的汉代长城、驰道,不仅是军事与交通工程,更是“大一统”理想在地理空间上的具象化——它们象征着帝国的疆域与秩序,彰显着“抵御外侮、守护统一”的坚定信念。

民间层面,理想信念也在日常中悄然渗透。“孝”成为核心民间伦理,“举孝廉”制度将“孝行”与仕途挂钩,使“敬老爱亲”从道德倡导变为社会共识;春节、中秋等民俗逐渐成型,百姓在节庆中祭祀祖先、团聚家人,既传递着“家族兴旺”的朴素理想,也暗含着对“国泰民安”的集体期盼;而“游侠”文化在汉代的盛行,虽带有对现实不公的反抗色彩,但其“重然诺、轻生死”“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精神,本质上是对“正义”“侠义”理想的民间表达,与官方倡导的“仁政”信念形成互补。

可以说,秦汉时期完成了中国理想信念的“制度化整合”。它以“大一统”为核心目标,以儒家思想为理论主轴,将政治理想、伦理规范、天命信仰与民间渴望熔于一炉,构建起一套服务于封建王朝、又能凝聚全民共识的精神体系。这一体系不仅为两汉四百年的稳定奠定了精神基础,更确立了后世中国理想信念的基本框架——“大一统”的国家认同、“仁政民本”的政治理想、“忠孝节义”的伦理追求,从此成为中华文明绵延不绝的精神内核。

随后不久,到了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中原大地陷入“政权更迭频繁、战乱连绵不绝”的动荡格局,秦汉以来确立的“大一统”理想与儒家正统信念受到剧烈冲击。这一时期,理想信念告别了此前的“整合归一”,转而呈现“多元分化、上下疏离”的特征——统治阶层的理想聚焦于“政权存续与疆域争夺”,文人士子的信念转向“精神避世与生命觉醒”,而百姓的渴望则回归“免于战乱、苟全性命”的朴素诉求,不同群体在乱世中各自探寻着精神的出路。

在政治层面,各路枭雄与割据政权将“逐鹿中原、统一天下”或“偏安一隅、保境安民”作为核心理想信念。三国时期,曹操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为策略,怀揣“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的抱负,试图重建统一秩序;刘备以“兴复汉室,还于旧都”为旗帜,坚守“仁德布于天下”的政治信念,吸引无数志士追随;孙权则立足江东,以“保据父兄基业,抗衡中原”为目标,追求“江东永固、百姓安乐”的局部安稳。而到了东晋与南北朝,偏安江南的东晋王朝以“恢复中原”为口号,却难掩“门阀专权、苟且偷安”的现实,其理想信念沦为维系统治合法性的象征;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如北魏、北周等,则在“汉化”与“保持本民族特色”的矛盾中探索——北魏孝文帝推行汉化改革,以“融合胡汉、构建正统王朝”为理想,试图通过文化认同巩固统治,这些政治理想虽因乱世而多成泡影,却始终延续着“大一统”的精神基因。

对于文人士子而言,乱世的动荡与儒家正统的式微,让他们的理想信念发生了深刻转向——从“兼济天下”的入世追求,转向“独善其身”的精神避世。魏晋玄学的兴起,成为这一群体的精神寄托:何晏、王弼以“贵无”为核心,主张“名教出于自然”,试图在动荡中探寻宇宙与生命的本质;嵇康、阮籍则以“越名教而任自然”为信念,拒绝与世俗同流合污,通过“竹林七贤”的放达生活,表达对自由精神的追求。他们不再执着于仕途功名,而是将理想寄托于“清谈玄理、寄情山水”,在《兰亭集序》“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的感慨中,在陶渊明《桃花源记》“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的世外桃源想象中,构建起一个远离战乱、回归本真的精神家园——这份对“精神自由”与“理想栖居地”的向往,成为乱世中文人理想信念的核心。

与此同时,佛教的广泛传播与道教的日趋成熟,为不同阶层提供了新的理想信念选择。佛教“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教义,给予身处苦难中的百姓以精神慰藉——他们相信“积善积德”能换来来世的安稳,将对“美好生活”的渴望从现世寄托到来生;而佛教“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理念,也吸引了众多文人士子,如谢灵运、支道林等,将佛教思想与玄学融合,形成“佛玄合一”的信念体系。道教则在民间与上层社会同步发展,民间道教以“太平盛世”为理想,发动如“孙恩卢循起义”,试图通过宗教力量改变现实苦难;上层道教如葛洪、陶弘景等,以“炼丹修仙、长生不老”为追求,将理想聚焦于个体生命的永恒,为统治者与文人提供了另一种精神出路。

这一时期的文学艺术作品,成为理想信念的“情感宣泄口”。曹操的《短歌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既有对统一天下的渴望,也暗含对乱世人生的感慨;曹植的《洛神赋》以瑰丽想象塑造洛神形象,寄托对美好理想的追求与现实失意的怅惘;陶渊明的《归园田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将“归隐田园”的理想化作质朴的诗句;而北朝民歌《木兰诗》中“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的豪情,既展现了百姓对“保家卫国”的认同,也暗含对“战乱平息”的期盼。此外,敦煌莫高窟的早期壁画、云冈石窟与龙门石窟的佛像雕塑,以宏大的艺术体量传递着佛教“庄严国土、利乐有情”的理想,成为宗教信念的直观表达。

民间层面,百姓的理想信念回归最朴素的生存诉求。在“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乱世,他们不再奢求“国泰民安”的宏大愿景,只求“有田可耕、有饭可食、家人团聚”;节庆民俗中,祭祀祖先、祈求平安的仪式愈发隆重,如春节“驱邪避凶”、端午“祈福安康”,这些习俗承载着百姓对“远离灾祸”的卑微渴望;而“侠客”文化在民间的延续,如《搜神记》中记载的侠义故事,仍传递着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正义向往,成为乱世中底层百姓对“公平”的精神寄托。

可以说,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的理想信念,是乱世中的“精神突围”。它打破了秦汉以来的思想一统,在政治、文化、宗教等多个维度呈现出复杂多元的面貌——既有对“大一统”的执着坚守,也有对“精神自由”的迫切追求;既有对“来世安稳”的宗教寄托,也有对“现世生存”的朴素渴望。尽管这一时期的理想信念多带有“避世”与“无奈”的色彩,却以其“直面苦难、多元探索”的特质,为隋唐时期理想信念的再次整合与升华,积累了丰富的精神资源。

而在隋唐之际,随着国家从分裂走向统一、社会从动荡趋于安定,中国的理想信念探索迎来了“兼容并蓄、昂扬向上”的黄金时代。这一时期,秦汉的“大一统”传统、魏晋南北朝的多元思想(儒、释、道、玄学)与胡汉文化交融碰撞,最终凝聚成与盛世气象相匹配的精神体系——理想信念既延续了“家国天下”的政治内核,又融入了“开放包容”的时代特质,更增添了“个人价值与时代洪流相契合”的昂扬追求,实现了从“乱世避世”到“盛世入世”的精神转向。

在政治层面,“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成为统治阶层与士大夫共同的政治理想。隋朝结束南北分裂,隋文帝以“开皇之治”为目标,主张“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通过完善科举制打破门阀垄断,试图构建“公平选官、吏治清明”的治理秩序;到了唐代,从唐太宗的“贞观之治”到唐玄宗的“开元盛世”,统治者以“君明臣贤、国泰民安”为核心信念,唐太宗秉持“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民本思想,任用房玄龄、杜如晦等贤臣,追求“四夷宾服、海内升平”的宏大格局——他被尊为“天可汗”,正是“天下一家”理想的现实体现。此时的政治理想,不再是单纯的“政权存续”,而是“开创盛世、垂范后世”的雄心,正如《贞观政要》中对“任贤纳谏、以民为本”的推崇,成为后世治国理想的标杆。

科举制的成熟与完善,更让“学而优则仕”的理想深入士大夫心中。不同于魏晋南北朝的“门阀政治”,隋唐的寒门士子可通过科举进入仕途,“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成为他们的人生追求——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情,杜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壮志,王维“圣代无隐者,英灵尽来归”的期待,皆展现了士大夫“以天下为己任”的入世理想。他们渴望通过仕途实现“兼济天下”的抱负,将个人价值的实现与国家治理的兴衰紧密绑定,这种“个人理想融入时代使命”的信念,成为隋唐士大夫精神的核心。

文化层面,儒、释、道“三教合一”的趋势,让理想信念呈现出“多元包容”的特质。唐代统治者奉行“三教并行”政策:儒家仍是国家正统,其“忠孝节义”“仁政民本”的理念维系着社会伦理与政治秩序;道教因李唐皇室尊奉老子为始祖而兴盛,“道法自然”的思想为统治者提供了“无为而治”的治国参考,也为文人提供了“寄情山水”的精神慰藉;佛教在唐代达到鼎盛,玄奘西行取经、鉴真东渡传法,“慈悲为怀”“普度众生”的教义既给予百姓精神寄托,也与儒家“仁爱”、道家“自然”相融合,形成“以儒治世、以道修身、以佛养心”的信念格局。这种多元融合,打破了思想壁垒,让理想信念既有“家国责任”的厚重,又有“精神自由”的灵动。

文学艺术作品更是将这份“盛世理想”展现得淋漓尽致。诗歌在唐代达到巅峰,李白的浪漫诗风中,“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传递着对理想的执着;杜甫的现实主义诗篇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饱含对百姓的关怀,彰显着“忧国忧民”的信念;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在叙事中融入对“真情”“命运”的思考,展现了个人情感与时代背景的交织。此外,唐代的书法(如颜真卿的楷书雄浑大气,彰显“忠义”气节)、绘画(如阎立本的《步辇图》记录“天下一家”的场景)、雕塑(如龙门石窟卢舍那大佛的庄严,传递佛教“慈悲”理想),无不以艺术形式承载着时代的精神追求。

民间层面,百姓的理想信念也充满“盛世活力”。在“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的物质基础上,百姓不再满足于“苟全性命”,而是追求“安居乐业、家庭兴旺”的美好生活——春节的团圆、元宵的热闹、中秋的赏月,民俗活动中增添了“欢庆盛世”的色彩;手工业者以“精益求精”为理想,唐三彩的绚丽、丝绸的华美、瓷器的温润,展现了对“技艺卓越”的追求;商旅之人则凭借“开放”的时代风气,沿着丝绸之路穿梭于东西方,将“互通有无、获取财富”的理想融入商贸实践,这些民间理想与上层社会的“盛世追求”相互呼应,共同构筑起隋唐的精神共识。

即便是安史之乱后的中晚唐,理想信念虽增添了“忧思”与“反思”,却未失“重振河山”的初心。杜甫在乱世中仍坚守“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的家国情怀,白居易以《新乐府》“文章合为时而着,歌诗合为事而作”,试图以文学唤醒统治者的“仁政”信念,韩愈、柳宗元倡导“古文运动”,主张“文以载道”,希望通过思想革新重振社会伦理。这份在困境中对“盛世理想”的坚守,让隋唐的理想信念更具韧性。

可以说,隋唐时期的理想信念,是“盛世精神”的集中体现。它以“大一统”为根基,以“开放包容”为特质,以“个人与时代同频”为追求,将政治理想、文化信仰、个人抱负与民间渴望熔于一炉,既彰显了中华文明的恢弘气度,也为后世留下了“家国情怀”与“开放精神”的宝贵遗产,成为中国理想信念发展史上的巅峰篇章。

到了后来,在五代十国战乱年代,中原大地再次陷入“政权林立、战火纷飞”的分裂格局,隋唐盛世的昂扬气象烟消云散,理想信念也随之褪去“宏大叙事”的色彩,转向“务实求生、局部安稳”的现实诉求。这一时期,无论是统治阶层、文人士子还是普通百姓,都在乱世的夹缝中探寻着精神的锚点——理想不再是“开创盛世、天下一家”的雄心,而是“保境安民、苟全性命”的卑微渴望,呈现出“上下求索却步履维艰”的复杂面貌。

在政治层面,各路藩镇将领与割据君主的理想信念,聚焦于“政权存续与势力扩张”的现实目标。五代(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的开国者多为武将出身,他们亲历战乱,深知“枪杆子里出政权”的硬道理,理想不再是“以德治国”的伦理追求,而是“强兵固防、掌控地盘”的务实考量:后梁太祖朱温以“平定中原、取代唐朝”为目标,凭借军事力量终结唐祚,却因残暴统治难以维系长久;后唐庄宗李存勖怀揣“恢复大唐荣光”的口号,虽一度统一北方,却沉迷享乐最终身死国灭;直到后周世宗柴荣时期,才逐渐重拾“统一中原、开创治世”的抱负,他改革弊政、整顿军队,试图“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这份务实而远大的政治理想,为后来北宋统一奠定了基础。而十国政权(如南唐、吴越、蜀地等)多偏安一隅,其统治者的理想多为“保境安民、偏安自保”——吴越王钱镠奉行“善事中国,保境安民”的策略,兴修水利、发展农桑,让吴越地区成为乱世中的“安乐土”,这份“局部安稳”的理想,成为割据政权中难得的亮色。

对于文人士子而言,五代的动荡与礼崩乐坏,让他们的理想信念从“兼济天下”转向“避世自保与道义坚守”的矛盾交织。一方面,许多文人因战乱失去仕途依托,被迫隐于民间,将理想寄托于“耕读传家、远离纷争”——他们或隐居山林,以诗文抒发对乱世的感慨;或依附地方政权,却难有“致君尧舜”的抱负,只能在夹缝中寻求生存。另一方面,仍有部分士人坚守儒家“忠义”信念,不为乱世所动摇:如冯道历仕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四朝,虽被后世诟病“不忠”,但其“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的处世理念,本质上是乱世中“以民为本、维系文脉”的无奈坚守;还有如王朴为后周世宗献上《平边策》,以“先易后难、逐步统一”的策略,践行“士为知己者死”的理想,展现了乱世文人的担当。

民间层面,百姓的理想信念彻底回归“生存本能”,“免于战乱、有饭可吃”成为最朴素的渴望。五代十国时期,“千里无烟,狐兔夜嚎”的惨状屡见不鲜,百姓或流离失所、躲避兵灾,或被强征入伍、死于非命,他们不再奢求“安居乐业”,只求“家人团聚、苟活于世”。民俗活动中,祭祀祖先、祈求平安的仪式愈发庄重,如寒食节扫墓、重阳节登高,这些习俗承载着百姓对“远离灾祸”的卑微期盼;而民间歌谣中,也多是对乱世苦难的控诉与对太平的向往,如“自从大驾去奔西,贵落深坑贱出泥”,直白地道出了战乱对民生的摧残。

这一时期的文学艺术作品,也褪去了隋唐的昂扬,多以“悲怆写实”的风格传递理想信念的挣扎。诗词方面,南唐后主李煜的“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以亡国之痛抒发对“故国安稳”的追忆;韦庄的《秦妇吟》“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以写实笔触描绘战乱惨状,暗含对“太平盛世”的渴望。绘画与书法则多呈现“沉郁内敛”的气质,如五代的山水画(荆浩、关仝),以“峰峦叠嶂、意境苍凉”的画面,隐喻乱世中人们对“精神栖居地”的向往。

可以说,五代十国时期的理想信念,是乱世中的“精神挣扎与务实求生”。它虽失去了盛世的宏大与昂扬,却在动荡中坚守着文明的底色——统治阶层对“局部安稳”的追求、文人士子对“道义”的执着、百姓对“生存”的渴望,共同构成了这一时期理想信念的核心。尽管这份信念充满“无奈与卑微”,却为北宋统一后理想信念的再次整合,埋下了“渴望安定、重建秩序”的精神伏笔。

紧接着,在辽宋夏金元时期,中国历史进入“政权并立、民族交融”的特殊阶段——汉族建立的宋朝与契丹族的辽、党项族的夏、女真族的金、蒙古族的元先后对峙或并存,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碰撞交织,使得理想信念的探索突破了单一汉族视角,呈现“多元并存、互鉴融合”的鲜明特征。这一时期,不同政权、不同民族基于自身文化传统与统治需求,构建起各具特色的精神体系,最终在碰撞中走向融合,为“大一统”理想注入了“多民族共同体”的新内涵。

在宋朝,“崇文抑武”的治国方略让理想信念聚焦于“文治盛世与伦理坚守”。北宋建立后,统治者吸取五代战乱教训,以“重文轻武”稳定政权,士大夫阶层迎来前所未有的发展空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被重新激活并深化。范仲淹提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将个人抱负与家国命运紧密绑定;王安石推行变法,以“富国强兵、扭转积贫积弱”为理想,试图通过制度革新实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朱熹等理学家构建“程朱理学”,以“存天理、灭人欲”为核心,将儒家伦理上升到宇宙哲学高度,主张通过道德修养实现“圣贤之境”,为士大夫与百姓提供了明确的精神准则。

民间层面,宋朝商品经济繁荣催生了“世俗化”的理想追求。城市兴起、市民阶层壮大,百姓的理想不再局限于“生存安稳”,而是增添了“生活富足、精神愉悦”的诉求——《清明上河图》中“市井繁华、民生安乐”的场景,正是民间对“太平生活”的生动想象;话本小说、戏曲杂剧的兴起,如《碾玉观音》《错斩崔宁》,以通俗故事传递“善恶有报、真情可贵”的信念;而“重农桑、兴教育”的民俗,如重视科举、尊敬师长,让“耕读传家”成为普通家庭的理想,这些世俗化的信念与士大夫的“文治理想”相互呼应,共同构筑起宋朝的精神图景。

与此同时,辽、夏、金等少数民族政权,在理想信念的构建中呈现“汉化借鉴与本民族特色融合”的特点。辽朝推行“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的双轨政策,既保留契丹族“尚武、敬天”的传统信念,如重视骑兵、祭祀天地日月,又借鉴儒家“忠孝”伦理与“大一统”理想,将“燕云十六州”纳入统治,追求“南北一家”的秩序;西夏以党项族“崇信佛教”为精神核心,同时吸收汉族文化,创制西夏文字、修建佛寺(如承天寺),将“佛佑家国、族民安康”作为核心理想;金朝则在灭辽破宋后,迅速吸纳儒家文化,金世宗推崇“汉家典章制度”,以“仁政爱民、开创治世”为理想,甚至效仿宋朝开科取士,让儒家信念成为维系统治的重要精神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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