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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典庆拜服!信念崩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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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典庆那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如同铜浇铁铸的身躯,声音依旧平稳如深谷寒潭。

“典庆,路在脚下,火在燃烧,骨也立著……”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嘆息。

“但大同之世所需的,不只是骨路,不只是热火,不只是錚錚铁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茅屋的木墙,望向无尽遥远的时空深处。

“它需要的是……时间。”

他说出了一个冰冷到近乎残酷的字眼。

“漫长的时间。

如同水滴石穿,如同山岳挪移。你我所看到的这人间一角,诸国分崩,百家纷爭,野心家搅动乾坤,百姓命如草芥……这仅仅是『始』,而非『终』。

它需要一代人的妥协去消融上一代人的仇恨,需要无数代的传承去改变那沉疴已深的血脉烙印……非一腔热血可速成,非几句空言可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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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典庆,那眼神洞若观火。

“三百年五百年甚至更久……在你心中燃烧的『大同』之火,在这条望不尽头的漫漫长路上,能点燃多久当一代又一代志士的白骨铺满荒野,当他们的血被雨打风吹尽,当后来者连他们为何倒下的名字都遗忘时……”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种彻骨的清醒。

“那空中楼阁的『大同』,依旧是水中月,镜中花。”

“理想必须仰望。”

陈平安语气骤然加重,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凝。

“但脚,必须踏在现实的地上!”

“如果为了一个飘渺在云端的、后人或许才能看到的『大同』,便要置眼前这片大地上正在啼哭的婴孩、正在枯槁的妇孺、正在被铁蹄践踏的田园……於不顾……”

他直视典庆灼热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反问。

“值,不值”

这简短的三个字,如同三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典庆那坚不可摧的信念之上!

那“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的悲壮豪情,在陈平安这近乎冷酷的、聚焦於个体苦难的拷问之下,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值……不值

为了一个縹緲的理想宏图,就可以无视眼前正在发生的、切切实实的苦难和毁灭吗

“为理想而死是荣耀!为后人铺路岂可计较眼前……”

典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声音激昂,带著某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荣耀”

陈平安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弧度近乎讥誚,却又更似嘆息。

“荣耀能止住孩子的啼哭吗能填饱空瘪的飢肠吗能让刀锋避开无辜百姓的头颅吗”

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一个比一个戳心。

“后人之福若一代又一代都只为了那永远不可及的『后人』而不断牺牲自己的『当下之人』,那后人也永远等不到真正安逸的福分!

他们只会重复前人的悲剧,將『牺牲』和『希望』再无限地推给下一代!”

陈平安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看透歷史怪圈的悲凉锋利。

“那所谓的理想,岂非成了一个永远也无法抵达的藉口一个永无止境的献祭之场”

“牺牲值得尊敬,但无谓的牺牲绝非必要!”

陈平安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玉交击。

“用眼下去赌看不见的未来用活生生的人命去填充一个虚无縹緲的愿景”

他目光逼视著典庆。

“典庆!问问你自己的心!当你的披甲秘术被当作爭霸战场的利器,当你的铁骨被当成消耗对手的力量,当农家的良田被野心焚毁,当无辜的百姓被裹挟其中流尽最后的血……这样的牺牲背后,真的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大同』在靠近吗

还是只是换了一拨人戴上王冠,重复著分封、征伐、掠夺的故事!”

一连串的詰问如同狂风暴雨!

没有道德的绑架,只有赤裸裸的现实剖析和冷酷的人性考量!

每一句都击打在典庆毕生信奉的价值基石上!

典庆的身躯如同中了定身法,僵立原地。

那炽烈的光芒在他眼中剧烈地颤抖著,如同风雨中摇曳的烛火,隨时可能熄灭。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炽热的铁块堵住,只能发出艰涩的“嗬……嗬……”

声。

荣耀现实

牺牲代价

当下未来

从未有过的复杂与矛盾在他那如同精钢磐石般单纯的意志里猛烈撞击、翻腾!

他坚不可摧的心防,第一次被撬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里並非倒塌,而是灌入了冰冷的、从未体验过的迷茫和无措!

他看著陈平安,那眼神中第一次充满了……动摇和无声的恳求,仿佛在寻求一个能支撑他信念的答案。

但他知道,不会有答案。

这就是陈平安拋给他的现实困境!

看著典庆那雄壮的身体里透出的巨大茫然,陈平安眼中那丝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得意之色一闪而过。仿佛贏得了一个极其艰深的辩论。

他没有再乘胜追击。

只是略显轻鬆地挥了挥手,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揶揄。

“好了,典庆兄。”

“今日之论,到此为止。”

他像赶鸭子似的隨意挥挥手。

“你所信奉的那条路,很好,很高尚。我没说它错。”

“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著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淡超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懒散。

“要说服我,还是等你回去准备好更锋利的言辞,琢磨透了这『值不值』的真义,再来找我辩不迟。”

那姿態,像极了厌倦了无谓爭执、准备结束一场消遣的智者。

他这番话,没有胜者睥睨的姿態,反而带著一种点到为止、留有余地的从容。

既不彻底否定典庆,也不再深入那个会將人逼疯的哲学旋涡。

典庆沉默了许久。

木屋外山风吹拂,带来远处的草木清香,与他內心翻腾的思绪形成鲜明对比。终於,他眼中那剧烈的迷茫和挣扎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沉淀下更深邃的东西。

那不再是炽热的火焰,也不是冰冷的动摇,而是一种仿佛经歷过淬火、变得愈发凝重的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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