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苏寒担任公祭大典主祭官!(2/2)
那个叫六叔的老人是苏家在佛州这一脉的族长,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矍铄,眼睛很亮。
“好!好!咱们苏家几百年,出过武状元,出过进士,出过举人。几百年后,又能出一个全军兵王来当主祭。这是我们苏家的光荣!”
“三叔,你可别紧张。主祭官也就是上香、念祭文、行三跪九叩的大礼,简单得很。”
苏寒笑着点了点头。
老人们陆续来齐了。一共来了七位——粤州苏氏七个主要分支的族长。
加上苏博文,八个老人,在享堂里围着一张红木圆桌坐下。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杯茶,是苏博文珍藏的铁观音,泡出来茶汤金黄,香气清幽。
苏寒坐在苏博文旁边。苏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准备做记录。
最先开口的是六叔。
他清了清嗓子,捻了捻胡须:“人都到齐了。阿文,你先说说三叔那边的情况。领导的条件都讲清楚了,咱们这边也得有数。主祭官是咱们苏家的门面,怎么当、流程怎么走、排场怎么搞,得商量出个章程来。”
苏博文点了点头,把赵建国的三个条件复述了一遍。
这时候,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的老人开口了。他叫苏博良,是增城苏氏的族长,六十多岁。
“咱们把大典的流程先捋一遍。阿文,你是东道主,你先说。”
苏博文站起来,从苏武手里接过一张提前画好的草稿,铺在圆桌中央,用砚台压住四角。
草稿上面画着一张流程表,从开头的“迎祖”到最后的“送祖”,密密麻麻写了十几个环节。
“这次公祭,地点定在咱们苏家村的主祠堂——就是这里。咱们苏家村的祠堂是粤州苏氏最老的祠堂,始祖当年从这里开枝散叶,公祭大典当然要放在这里办。”
“祠堂前面的广场能摆一百多张桌子。还可以把东边的晒谷场也征用过来,摆流水席,再搭几个棚子。咱们村每年春祭的时候,百来张桌子都是现成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村里都有,不用现买。”
几个老人听了,纷纷点头。
六叔拍了一下大腿,指着祠堂门外的方向说:“我早就说过,公祭大典就应该回老祠堂办!前年那回在香江办的,排场是大,但总少了点味道。”
苏博文继续说道:“流程方面,按老规矩走。辰时开祠堂,迎祖。迎祖之后,主祭官——就是三叔——代表全族上第一炷香,念祭文。祭文我已经让苏武在写了,写完之后咱们几个再过目。”
“祭文写好了,先给三叔看看。让他熟悉熟悉。”
苏博昌终于找到一个能插嘴的话题,脸色缓和了一些,“祭文这东西,念得好不好,全靠准备。三叔是当兵的,不一定会这个。得提前练。”
苏寒点了点头:“提前给我看看,我好好准备。”
苏博文继续往下说:“祭文念完,行三跪九叩的大礼。三叔,这个你会不?”
苏寒:“三跪九叩,具体步骤记不太清了,得练。”
“那就练。”苏博文看向苏武,“阿武,明天开始,你带着三爷爷在祠堂里练。祭文也要提前给三爷爷,让他熟悉熟悉。”
苏武在笔记本上记下来:“知道了,爸。”
“然后是全族代表依次上香。按辈分高低、年龄大小依次上前,每人都要给始祖上香敬酒。这个顺序到时候要排好,不能乱。去年增城那边就因为这个吵起来了——有两家的辈分一样,谁也不肯排在后面,差点在祠堂里打起来。”
苏博良咳嗽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有点尴尬:“去年那事是我的疏忽,提前没排好顺序。今年阿文你来排,我放心。”
“这个交给我。”苏博文翻到草稿的下一页,“上完香之后是中午的宴席。今年的人比往年多,我估计至少过万人。东边晒谷场那边也得摆上桌子,合计坐下来少说也得一千多桌。每桌按十二道菜的标准算,经费不是什么小数目。”
几个老人听到这里,纷纷开始讨论。
六叔说要统一收费标准,每桌三百块,由各房分摊。
苏博良说要按人头收费,每家每户出多少钱。
苏博昌则说应该在祠堂门口设一个捐款箱,让回来参加公祭的华侨宗亲自愿捐资。
苏博文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才摆了摆手:“经费的事,不用各家凑。大头,我们这一边来出。”
几个老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六叔瞪大了眼睛:“阿文,你可别逞能。过万人的宴席,再加上搭棚子、请鼓乐队、布置祠堂、印刷祭文流程册子——杂七杂八加下来,得过千万。你们这一脉虽然赚了不少钱,这也不是小数目。”
苏武:“六叔,我爸没逞能。钱的事我们早就商量过了。安保公司的账上有盈余,武馆的账上也有盈余,光去年一年,安保公司净利润就上千万。这些钱对我们来说,承担得起。”
苏博昌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他知道苏武这几年的产业做得不小,但没想到能做到单单一个安保公司一年上千万。
更别说其他各种产业了。
六叔捻着胡须:“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大头的钱你们出,我们几个也不能干看着。”
“桌椅板凳、碗筷餐具,这些细碎的我们几个村来置办。请鼓乐队的钱,我来出。”
“印刷祭文流程册子的钱,花都那边出。香江那边的宗亲代表说他们愿意捐一百万万,专门用来布置祠堂和制作主祭官的礼服。”
“礼服?”苏寒愣了一下。
“对。”苏博文转过头看着他,“主祭官有专门的礼服,咱们苏家传了几百年的老规矩。深蓝色绸缎的长袍马褂,胸前绣祥云纹,袖口盘扣,黑色瓜皮帽镶翡翠帽正。”
苏寒想起上次苏灵雪婚礼的时候穿过的那套长袍马褂,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伯,上次灵雪结婚穿的那套,是不是也能应付应付?”
“那套不行。”苏博文摇头,“你那套是婚礼上用的,是晚辈给长辈敬酒时穿的。主祭官的礼服完全不一样——少了喜庆,多了威严。面料考究得多,刺绣也更复杂。咱们村里有老裁缝,专门做这种礼服的,明天让他过来给你量身。”
苏寒:“......”
他忽然觉得自已好像跳进了一个比自已想象中大得多的坑里。
“宴席的菜单,也得定。十二道菜,六荤四素一汤一甜品,老规矩。但我建议今年加一道——苏氏祖传的‘武状元烧肉’。”
“这道菜乾隆年间咱们苏家出了武状元的时候就有了,后来慢慢不做了。今年三叔是全军兵王,跟武状元异曲同工。”
“把这道菜加回来,既有意义,又能让年轻一辈尝尝祖宗的传家菜。”
“武状元烧肉?”苏武立刻来了精神,“那是什么菜?”
“猪后腿肉,先用苏家祖传的酱料腌制三天三夜,再拿荔枝木炭火慢慢烤两个时辰。烤出来皮是脆的,肉是嫩的,酱料渗进瘦肉里,肉汁锁在肥肉里,咬一口是外酥里嫩,满嘴生香。”
苏武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苏寒在旁边听着,也觉得这玩意儿应该比部队食堂的红烧肉好吃。
苏博文说道:“那就加。让人去查咱们苏家菜谱,这道菜怎么做,配料是什么,两天之内给我整理出来。到时候请几个会做这道菜的老师傅来掌勺。”
苏博良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接下来,老人们开始讨论更细致的环节——迎祖的仪仗队要多少人、鼓乐队请哪一家、祠堂的香炉要换多大的、供桌上的供品要摆几样、迎宾的礼仪小姐穿什么衣服。
苏寒坐在那儿,听着老人们越讨论越细——从祠堂门槛要不要重新刷漆到宴席上的筷子用什么材质的,从迎祖的鞭炮放多少响到送祖的时候撒多少把糯米。
苏寒越听越觉得,这哪是公祭大典,这简直是一场小型战役。
苏博文看出苏寒的心思,侧过头,压低声音说:“三叔,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太啰嗦了?”
“没有。”苏寒说道,“就是觉得,比打仗还复杂。”
苏博文捋了捋胡须,眼睛里闪过一丝苏寒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神情——那种神情包含着太多东西,有回忆,有感慨,有担忧,也有希望。
“三叔,你们年轻人在部队里,讲的是纪律、是效率、是令行禁止。咱们这些老家伙,一辈子守在这里,守的是什么?守的就是这些啰啰嗦嗦的规矩。”
“这些规矩,几百年来一辈一辈传下来,传的不是烧几炷香、摆几桌酒席。”
“传的是‘规矩’这两个字本身。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些规矩约束着。”
“没有规矩,家就不是家,族就不是族。”
“这次公祭,我们这些老家伙之所以非要让你来当主祭,不是因为你辈分高,也不是因为你名气大。是因为我们想让年轻人知道——咱们苏家的规矩,不是老头子嘴里的古董。”
“咱们苏家的兵,在部队拿一等功,在祠堂能当主祭;咱们苏家的年轻人,既要能打仗保家卫国,也能守住宗族的传承和规矩。这才是苏家几百年来立家立族的根本。”
苏寒认真地看着苏博文:“大伯,我记住了。”
…………
几天后。
公鸡打了第三遍鸣的时候,苏寒正盘腿坐在祠堂前的石阶上,右臂平举,手掌朝上,托着两块叠在一起的红砖。
红砖是被露水打过的,湿漉漉的,比干的时候沉了不少。
黑豹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耳朵隔一会儿抖一下,赶走那些想往它耳朵眼里钻的小飞虫。
“哥——吃早饭了——”苏暖的声音从老宅厨房那边传过来。
苏寒刚走到老宅门口,兜里的手机震了。
苏寒掏出来一看,是猴子发的微信,就一行字,连标点符号都没加——“老苏我下午到粤州你管饭不”
苏寒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两个字:“管饱。”
猴子秒回了六个字:“那我可不客气”
苏寒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堂屋。
苏暖已经把早饭端上桌了——白粥、咸菜、煎蛋、昨天剩的包子回锅蒸了一下,还有一碟苏博文指名要吃的腐乳,红油汪汪的,搁在八仙桌正中间。
“大伯呢?”苏寒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
“去祠堂了。”苏暖解了围裙,在他对面坐下,“说今天要带人去布置广场。”
苏寒点了点头。
这几天苏博文天不亮就往祠堂跑,回来的时候鞋上全是泥,脸上却放着光。
老头子快七十了,平时走路都慢悠悠的,这几天不知道哪来的精神头,拐杖也不拄了,步子迈得比苏武还大。
昨天晚上还在堂屋里对着那张流程草稿改来改去,改到苏暖催了三遍才肯去睡觉。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博文带着几个村里的后生在广场上拉彩旗。
红的、黄的、蓝的三角旗串在细麻绳上,从祠堂屋檐一直拉到村口的老樟树上,在风里猎猎地响。
后生们扛着梯子爬上爬下,苏博文站在根树枝,那根树枝是歪的”。
一个后生被骂得满头汗,低声嘀咕了一句“比我妈还啰嗦”,旁边的人听了都笑。
苏寒把最后一块硬土翻完,直起腰擦了把汗。
刚把锄头靠在树根上,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猴子,这次发的位置共享——已经到了粤州客运站,距离苏家村还有十几公里。苏寒回了一条语音:“到了村口给我打电话。我们村口有块石碑,上面刻着‘苏家村’,别走岔了。”
猴子回了个熊猫头比OK的表情包。
下午两点多,太阳正毒辣,苏寒靠在祠堂门口的石狮子上喝水。
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从村口那条土路开过来,后面扬起一路灰。
摩托车越来越近,苏寒看清了后座上那个人的样子——寸头,黑T恤,军绿色工装裤,脚上一双磨得发白的作战靴,背上那个军绿色背包鼓鼓囊囊的。
摩托车在祠堂广场前面停下来。猴子从后座上跳下来,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钱递给摩的师傅,说了句“谢谢师傅”,然后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石狮子上的苏寒。
“老苏!”猴子咧嘴一笑,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噔噔噔跑过来。
“住嘴。”苏寒把矿泉水瓶递给他。
猴子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漏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又灌了一口,才把瓶子还给苏寒,长出一口气:“这鬼天气,比猎鹰基地还热。”
“猎鹰在山里,这里是平原。”苏寒接过水瓶,朝老宅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走吧,先去把包放下。”
猴子跟在苏寒身边,黑豹从树荫底下跑过来,围着猴子的腿转了一圈,闻了闻他的裤腿,认出是熟人,尾巴摇了摇,算是打了招呼。
“喲,黑豹还记得我呢。”猴子弯下腰,两只手揉着黑豹的脑袋。黑豹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
两人一狗沿着村里的小路往老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