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7 番外·旧梦(15)(2/2)
莫守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疾不徐:“还真不是安慰,我的确没觉得你有多傲慢。但共情能力差这一点,千真万确。可我和顾的感受是相反的,他最不喜欢你这点,我却最喜欢你这点。”
她语气淡淡的,很坦然,“甚至可以,这是你最吸引我的地方。你要真被改造成功,越来越有共情能力,我可能第一时间就把你甩了。真的,我就喜欢你这点,特别喜欢。”
夏正晨整个人一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脚步僵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这辈子最被诟病的人格缺陷,被她当成最大的优点?
他站在过道里,缓缓转过身。
她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姿势,跪在沙发垫上,上半身懒懒伏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抵着手背,微微仰着脸,从靠背上方望过来。
夏正晨看着她眼底那点浅淡的笑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头痛着:“你不会安慰人,闭嘴也是一种美德。这和对着一个瘸子,我就喜欢你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知道么,就像《人工智能》里的机器人,我也曾经困惑过,我们兵人和人类之间最大的不同,是不是就是对爱的理解不同。亲情,友情,我都体验过了,就想体验一下爱情。可直觉又告诉我,这个很危险,我决定先观察。”
莫守安趴在那里没动,语气还是淡淡的,“当时是明朝正统年间,以土木堡之变为开端,明朝慢慢就乱了。战火纷飞,国仇家恨下的爱情故事,最有看头了。”
夏正晨下意识想要纠正她,土木堡之变以后,明朝也不是一直动荡,弘治中兴、万历前期都还算太平。
但他更想听她往下,忍住了,不打扰她。
莫守安自顾自:“当时的婚姻制度,男人可以娶很多女人,我不观察这种,也不观察高门联姻,我只观察那种自由恋爱的。可你猜猜怎么着,最后能守着一夫一妻,从头到尾不变的,太少太少了。”
“我从观察爱情,变成了观察男人,他们放弃只守着一个爱人的因素真是太多太多了,五花八门,只有我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这种我统统归类为垃圾,不观察了。但是有一种,我无法把他们归类为垃圾,又令我很……难受。”
莫守安换了只手撑下巴,眉头深深皱了下,“就是被礼义仁智信绑架的男人,这其中,最令我难受的就是共情能力。”
她的语气里多了些烦躁,“我见过太多为了大义把妻儿射杀在阵前的将领,这种我都是直接骂的。可那种共情能力强的男人,没做过坏事,甚至一直站在公道正义的一方,是个明晃晃的大好人,你连个指责的缝隙都找不到。”
夏正晨张了好几次嘴,想顾邵铮就是这种人。
忍住,否则很像挑拨离间。
而且这女人嘴不牢,还很有独特的想象力,回去顾邵铮面前不知道把话传成什么样子。
莫守安却主动提起来:“那些远的不了,最近的一个,顾。”
夏正晨眉梢颤了颤,语气平静得过于刻意:“哦?你不感恩他对你、对你们墨刺的付出,你还难受上了?”
莫守安没察觉他的反常:“我当然感恩,他觉得害了我,悉心照顾我七年,帮我收拾墨刺的烂摊子,又被亲情绑着,绑到现在,早就已经是我最好的伙伴和家人……可是你知道么,他以前有个女朋友,因为这个烂摊子太危险,怕把她搅合进来,他狠心和人家分手了,这事儿我伤好之后才知道。”
“我知道以后,气恼、自责、愧疚、感恩……可我也深深明白,他站在我们这边,为我好,为我扛,是他人好。他的好并没有专属归属,是面向所有人的。”
“我以前也见过他这类人,你信不信,如果他也是个长生种,等到他的孩子们寿终正寝,他继续往前走,他的共情会推着他去同情另一个可怜群体、去维护另一份公道。甚至,有可能与我为敌。”
“所以他可以做我永远的家人、挚友,却做不了我的男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夏正晨脊背绷得很直,忍得很辛苦,才把那句在喉咙口打转的话咽了下去:没错,他就是这样的人,算你还有点判断能力。
莫守安看着他,继续:“你不一样,你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苦难动摇你的选择,也不会为了公道正义,就把我和松萝排到任何人后面去。就像那两封信打开,知道两次重启人生的事之后,阿绯从心底放弃了松萝。他认为自己已经插不进松萝和江航之间,这是一个因素。还有一个因素,是他觉得亏欠了江航,他被恩情和道德绑住了。”
“你也是受益者,但这些都不能裹挟你,你认为现在的江航配不上我们的女儿,任何恩情都左右不了你的判断,该看他不顺眼,照样看他不顺眼。”
“你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该骂。”
莫守安从沙发靠背滑下去,转身整个人窝在沙发里,侧脸贴着靠枕,扭头看着地窗外朦胧的月色。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自言自语,“可我又真的很喜欢你这一点,在我眼里,你的不共情是一种边界感极强的忠诚。那个会喊我妹,一怒为我掀桌子的大哥死了以后,月亮圆了一轮又一轮,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你,给过我这种踏踏实实的偏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