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贪官快乐税(2/2)
然而,站在文官队列靠后位置的五娃,在听到那声喷嚏的瞬间,眼睛就像黑夜中被火折子点亮的猫眼,唰地一下,亮得惊人!他猛地扭头,看向站在他斜前方、武将队列中同样来“听政”的萧靖昀,压低声音,用气音急促地说:“四哥!听见没?!刚才那声!录下来了吗?!”
萧靖昀正垂眸盯着自己的靴尖,不知在想什么药理,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道:“听见了。如何?”
“如何?!”五娃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碍于朝堂纪律,只能死死压着声音,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那是大哥的喷嚏!独一无二!充满皇室威仪与病弱贵气的喷嚏!这是天赐的商机!是移动的印钞机!是绝无仅有的防伪标志!”
萧靖昀终于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你想干什么?”
“注册商标!”五娃斩钉截铁,眼中金光闪闪,“‘太子御嚏’!皇家专属防伪商标!以后咱们东宫体系出产的所有商品——储蓄社的纪念币、四哥你的特效药丸和尿布、二哥情报分析出品的《官员行为预测报告》(内部版)、乃至未来可能开发的任何东西——全部印上大哥这声喷嚏的声波纹图案!再配上独家编码和验证系统!看谁还能仿冒咱们东宫出品!”
萧靖昀沉默地看着他,半晌,吐出两个字:“荒谬。”
“一点都不荒谬!”五娃急切地解释道,“四哥你想,大哥的喷嚏,声音特质鲜明,中气不足带沙哑,尾音有独特的颤抖,这是任何健康人都模仿不来的生理特征!比什么印章、画押、密码都难伪造!只要我们把这声喷嚏用特殊方法‘固定’下来,作为验证真伪的‘密码’,那咱们东宫产品的防伪级别,将直接提升到前无古人的程度!这不仅是商业创新,更是技术革新!是捍卫东宫品牌声誉的钢铁长城!”
萧靖昀懒得再跟他争辩,重新垂下眼帘,只当没听见。但五娃的创业激情一旦被点燃,就如同野火燎原,势不可挡。
下朝后,他第一时间冲去了负责商事注册管理的户部清吏司。接待的司官看到这位“财神小皇子”又来了,头皮有点发麻,但还得堆起笑脸:“五殿下,您今日是……”
“注册商标!”五娃将早就准备好的、画着简单草图(一个打喷嚏的侧影剪影)和文字说明的纸拍在案上,“名称:‘太子御嚏’。类别:防伪标识及商标。使用范围:一切东宫监管或出产之商品、文书、凭证。申请者:萧靖晟。就这样,快办!”
司官看着纸上那“太子御嚏”四个大字,以及旁边“此标识以太子殿下特定生理特征(喷嚏声)之声波纹为基础,具有唯一性及不可复制性,仿冒必究”的说明,拿着笔的手都在抖。这、这也能注册成商标?!用太子的喷嚏声?!
“五、五殿下……这……这合乎规制吗?太子的……玉音……用来做商号标识,恐怕……恐怕……”司官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是好。
“玉音?”五娃眼睛一瞪,“喷嚏是玉音吗?那是生理现象!跟咳嗽、打嗝一样!我大哥都没说不让用,你怕什么?快点!耽搁了东宫反贪大业(他指的是用这个防伪‘快乐税’缴款单),你担待得起吗?!”
司官被他唬得一愣一愣,又想起这位殿下近来“凶名”在外(贪官快乐税),更兼背后站着太子,终究是没敢再硬顶,战战兢兢地按照流程,收下了申请文书,盖了章,心想着反正最后还要陛下或太子朱批,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朝野。“五皇子要拿太子的喷嚏声注册商标”成了比“贪官快乐税”更令人瞠目结舌的奇闻。有人笑得前仰后合,直呼“荒唐透顶”;有人啧啧称奇,叹服“商业鬼才,思路清奇”;更多人是好奇加看热闹——这“太子御嚏”商标,到底要怎么用?怎么防伪?难道每卖一件东西,还得让太子当场打个喷嚏验证?
五娃早就想好了全套方案。他回去就缠着萧靖昀,软磨硬泡,非要他帮忙“录”下大哥的喷嚏声。萧靖昀被他烦得不行,又深知这弟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最终,利用他鼓捣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声学装置和药物(轻微刺激鼻腔又不伤身的药粉),还真的“设计”让萧靖之又打了两个喷嚏,并用特制的、带有共鸣腔的铜管和浸药羊皮纸,将那声音的震动频率“记录”了下来,转化成一幅独特的、波浪起伏的线条图案——这就是“声波纹”。
接着,萧靖昀(在五娃的强烈要求下)制作了几个小巧精致的黄铜匣子,内置简单的发条和震动簧片机关,只要按下按钮,簧片就会按照记录的频率振动,通过铜匣的共鸣腔,模拟播放出萧靖之那声独特的、带着沙哑尾音的喷嚏声——“阿——嚏——!”
虽然不及原声百分百还原,但也有七八分神韵,更重要的是,其声波的起伏规律是固定的,与那幅“声波纹”图案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五娃命工匠加班加点,设计并印制了带有“太子御嚏”商标(喷嚏剪影声波纹图案)和唯一数字编码的专用标签、包装纸和票据。
第一个贴上“太子御嚏”防伪标签的产品,正是那让人闻风丧胆的“贪官快乐税专用缴款单”!每张缴款单的右上角,都清晰地印着那幅声波纹,旁边是独特的数字编码。五娃还放出话:为防止假冒缴款单、中饱私囊或逃避“捐输”,所有缴款人须凭此单,在指定时间内,前往户部“特别捐输清吏司”的“防伪验证点”,由司官当面按下特制铜匣按钮,播放“太子御嚏”,缴款人需仔细聆听,并与手中缴款单上的声波纹图案对比,确认无误后,方可办理缴款入库手续。若有差异,或无法验证,该缴款单立即作废,持单人需接受调查。
此令一出,那些正准备去缴“快乐税”的官员们,拿着那张印着奇怪波浪线的单子,在验证点外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这真是……闻所未闻……”
“太子的喷嚏……这如何验证?万一听不出来……”
“听不出来也得听!没听见说吗?假冒太子御嚏防伪,以欺君之罪论!你想掉脑袋吗?!”
于是,户部银库外出现了一幕千古奇观:一群或肥头大耳、或尖嘴猴腮的官员,排着队,手里捏着缴款单,侧耳倾听一个小铜匣里发出的、略显怪异的喷嚏声,然后低头对比单子上的波浪线,确认无误后,才如释重负(或面如死灰)地进去缴银子。那场面,肃穆中透着滑稽,紧张里带着荒诞。
然而,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再也没有人敢在“快乐税”缴款单上动歪心思。“太子御嚏”防伪系统,一举成名。
紧接着,五娃趁热打铁,将“太子御嚏”商标授权给了几家与东宫关系密切、信誉良好的商户:京城老字号糕点铺“蜜香斋”(授权其高端礼盒系列)、最大的官办书局“文渊阁书坊”(授权其精刻本和东宫特供书籍)、以及萧靖昀名下的“杏林春”尿布作坊(授权其顶级“皇家呵护”系列)。授权费明码标价,每年每家一千两白银,且销售额达到一定数额还有分成。
蜜香斋推出了印有“太子御嚏”声波纹的“御赐福糕”,文渊阁上架了带防伪标签的《太子监国实录》(精校注释版),“杏林春”的“皇家呵护尿布”更是被炒到了天价,依然供不应求。百姓们对这些带有“太子御嚏”标志的商品趋之若鹜,仿佛买了就沾了皇家的福气和“autheticity”(正宗)。
“太子御嚏”,从一个荒诞的念头,变成了京城最火爆、最可靠的品质认证标识,甚至开始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和社交谈资。
当夜,东宫书房,炭火温暖,药香袅袅。
萧靖之靠在榻上,手里拿着的不是奏折,而是五娃刚刚呈上来的、“贪官快乐税”试行季度的详细报告,以及“太子御嚏”商标的运营简报。
报告显示,“快乐税”试行三个月,共计“协商”入库白银三十五万两。这笔巨款,已按计划拨付使用:十万两送往北境,为边关将士添置越冬衣物、改善伙食;十五万两拨往今夏受灾的江南数府,用于重建被洪水冲垮的学堂、桥梁和堤坝;剩余十万两,则用于京城及周边州县的育幼堂、养济院,更换破旧被褥,增添过冬炭火,购买粮食药材。每一笔款项的流向、接收人、使用明细,都附在报告之后,清晰可查。
萧靖之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朴实的记录上缓缓移动:“北境黑水关,御寒棉衣五千套,已于九月二十日运抵。”“江南吴州府,重建乡塾十二所,十月朔日奠基。”“京城东育幼堂,新购棉花三百斤,棉布五十匹,幼童冬衣已悉数赶制完毕。”
这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边关将士可能更暖和一些的冬天,是灾区孩童重新响起的读书声,是孤寡老人和孤儿身上更厚实的衣裳。这比任何朝堂争论、任何奏章华彩,都更让他觉得,胸中那口时常郁结的滞气,舒畅了不少。
他放下“快乐税”报告,又拿起那份薄薄的、却同样分量不轻的“太子御嚏”简报。上面罗列着授权商户、授权费用、预计年度收益,以及……市场反响摘要。
“你那‘太子御嚏’商标,”萧靖之放下简报,看向侍立在一旁、难掩得色的五娃,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注册花费多少?”
五娃立刻翻开随身账簿,精准报数:“回大哥,户部注册规费二十两,声波纹记录与铜匣制作(材料四哥的人工,友情价)合计三十两,总计五十两。”
“目前收益?”
“已正式签约授权三家:蜜香斋、文渊阁、杏林春作坊。每家年授权费一千两,共计三千两。另有五家正在洽谈,预计年底前还能再签两家,明年预计年度授权费收入可突破五千两。这还不包括可能的销售分成。”五娃眼睛发亮,“而且,随着‘太子御嚏’品牌效应扩大,授权费还有上涨空间!这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
他及时刹住了“鸡”字,嘿嘿一笑。
萧靖之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低声重复了一句:“我的喷嚏……一年值五千两?”
“不止呢大哥!”五娃立刻纠正,神情是少有的认真,“您的‘御嚏’,价值不能单纯用银子衡量。它代表的是东宫的信用,是品质的保证,是独一无二的皇家认证。百姓信它,商家抢它,这就是‘品牌溢价’,是无形的资产,比金子还珍贵!只要咱们东宫行得正、坐得直,为民办事,‘太子御嚏’这块牌子,就能一直值钱下去!”
萧靖之没再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窗外。今夜无月,星河低垂,清冷的星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洒入室内。远处宫墙之上,隐约传来巡夜侍卫交接的梆子声,悠长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有些事,荒诞不经的开头,未必结不出实实在在的果实。
有些路,看似离经叛道,或许恰恰是通幽的曲径。
这个弟弟,或许不懂那么多经史子集、治国大道,但他懂人心,懂市井,懂在规则与人性之间,找到那些微妙的、可以撬动局面的支点。
这就够了。
皇后宫中,璇玑早已在乳母哼唱的轻柔童谣中沉入梦乡。她的小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只画着憨态可掬胖猫的拨浪鼓。鼓面在透过纱帐的微弱廊灯光线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她对朝堂上关于“快乐税”的激烈争吵、对市井中关于“太子御嚏”的热议、对她五哥那本越来越厚的账簿上疯狂跳动的数字,一概不知,也毫不关心。
她只知道,今天小厨房做的牛乳酥酪格外香甜,她偷偷多吃了一小块;皇后娘娘抱着她,给她讲了一个关于“猫将军”打喷嚏吓跑大老鼠的故事,很有趣;睡觉前,五哥偷偷塞给她一枚新做的、刻着奇怪波浪纹的蜜渍山楂球,说是“限量版”,很甜。
这就很好了。
她咂了咂还残留着甜味的小嘴,在梦中翻了个身,小脚丫无意识地踢开了锦被一角。守夜的乳母立刻轻手轻脚地上前,为她重新掖好被角,抚平枕边拨浪鼓的流苏。
璇玑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含糊的呓语,依稀是“猫猫……喷嚏……甜……”,然后便更深地沉入了无忧的梦境。
窗外的星河,静静流淌。皇宫的夜晚,似乎与往常并无不同。但某些变化,就像埋入土壤的种子,已经在这看似平静的秋夜深处,悄然扎根,静待着破土而出、乃至开花结果的那一天。
而此刻,甜美的梦乡,才是这个小公主全部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