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元淳26(2/2)
只是没死。”
燕洵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燕北的风沙磨出来的笑。“好一个‘没死’。带路。”
楚乔翻身上马,与燕洵并骑入城。长安城的雪正在化,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马蹄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花。街道两侧有百姓驻足张望,有人认出了燕洵的玄甲,低声说“燕世子回来了”。燕洵的目光从那些面孔上扫过,最后落在前方楚乔笔直的背影上。她骑马的姿态不像侍女,像将军。
公主府里,元淳在正堂等。没有摆仪仗,没有列侍女,正堂里只有她一个人。燕洵迈进门槛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元淳坐在主位上,穿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钗。她没有起身相迎,也没有故作冷淡,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冬的水。
“燕洵哥哥,一路辛苦。”
燕洵站在门槛内,看着她。他记忆里的元淳是追在他身后跑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像御花园里的锦鲤,笑起来弯成月牙。现在的元淳还是那张脸,可眼睛里的光不一样了——不是锦鲤的光,是淬过火的刀光。
“淳儿,你变了。”他坐下,接过侍女递来的茶。
“人都会变。”元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燕伯伯身体可好?”
“好。父亲让我带一句话给公主。”燕洵放下茶盏,正色道,“燕北的风还是那么烈,燕北的酒还是那么稠。公主什么时候来燕北,父亲亲自带公主骑马。”
元淳笑了一下。不是从前那种弯成月牙的笑,是嘴角微微一扬,眼底有一瞬的柔和一闪而过。“燕伯伯还记得。”
“父亲说,他这辈子用狐裘裹过的小丫头,只有公主一个。”
堂中安静了一息。元淳将茶盏搁在案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清响。她抬起头,目光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燕洵哥哥,盟约你已经看过了。本公主不跟你绕弯子。你留在长安,明面上是燕北使臣,实际上——你是燕北和本公主之间的桥梁。你的安危由本公主负责。宇文玥的人外围,楚乔内围。你在长安一日,本公主保你一日。”
燕洵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清的东西。他从小认识元淳,她追在他身后跑了十几年,他从未认真看过她。现在他认真看了,发现她眼底只有冷静。
“公主图什么?”
“图燕北不乱。”元淳的语气平淡。“燕北不乱,北境就没有战事。没有战事,朝廷就不必征兵征粮。不征兵征粮,百姓就能活下去。本公主图的就是这个。”
燕洵沉默了很久。窗外积雪从屋檐滑落,发出一声闷响。
“淳儿,你从前不是会说这些话的人。”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元淳站起身,走到窗前,逆着光,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燕洵哥哥,本公主不会问你燕北的事,也不会让你做任何对不起燕北的事。你只管在长安住下,做你的燕北使臣。需要什么,跟楚乔说。遇到麻烦,跟宇文玥说。想找人说话——”她侧过头,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可以来找本公主。淳儿虽然变了,但陪燕洵哥哥说话的时间还是有的。”
燕洵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抱拳。不是世子对公主的礼,是燕北草原上男人对男人的礼。“公主这份情,燕北记下了。”
他转身离去。楚乔在门外等候,与他错身而过时微微颔首。燕洵看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大步走进了长安城的暮色里。
元淳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府门外。前世她看着这个背影哭过无数次。大婚当日他反出长安时她哭着追出去,跪在地上拽他的衣角,他把衣角从她手里抽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现在她看着同一个背影,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系统提示:宿主成功建立与燕北的正式盟约。罪业值-3000。当前罪业值:八万三千八百点。燕洵好感度:中立(重新审视中)。宇文玥好感度:信任。宇文怀忠诚度:死忠。楚乔忠诚度:生死与共。魏阀支持度:已锁定。”
雪化的时候,长安城又出了一件事。
宇文席在府中摔了一跤,当场中风。太医说命能保住,但以后怕是站不起来了。宇文阀的嫡长房和二房立刻开始争夺家主之位。宇文玥是嫡长房长孙,名正言顺;宇文赫是二房长子,手握谍纸天眼三成眼线。两边相持不下,谁都没注意到三房的宇文怀。
元淳是在揽月楼顶层听到这个消息的。她站在窗前望着曲江池上未化的残雪,对身后的宇文怀说了两个字——“时候到了。”
宇文怀当天夜里带着三房嫡系十二人闯入宇文阀祠堂,在宇文阀历代先祖的牌位前,将宇文席中风的消息通报全族。然后他当众宣布——三房自今日起自立门户,不争家主之位,但三房的谍报网从此不再受家主节制。嫡长房和二房都以为三房是放弃了,只有宇文玥站在人群之外,看了一眼宇文怀腰间那块乌木令牌,转身离去。
三天后,宇文玥宣布退出家主之争,并将嫡长房的谍报网与三房合并。宇文赫独木难支,被架空。宇文阀的家主之位暂时空悬,实际权力落入宇文玥和宇文怀的共治之中。而真正握有最终决定权的人,是揽月楼顶层那个月白襦裙的身影。
元淳坐在揽月楼顶层,面前放着宇文玥送来的谍报网总图。燕北、魏阀、赵阀、禁军、宇文阀——五枚棋子全部落位。
她将第六枚棋子拿起来,放在棋盘正中央。那是一枚白玉棋子,背面刻着一个字——魏。
“系统提示:阶段性布局完成。当前棋盘掌控度:百分之六十五。罪业值累计扣除:一万三千九百点。剩余罪业值:八万三千四百点。”
窗外残雪正在消融,曲江池的水面涨了起来,波光粼粼地映着天光。春天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