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1章 往事如烟（2/2）

时间的概念在这座被空间法则笼罩的殿宇内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是过去了一瞬，还是一个纪元，当那股席卷灵魂、贯穿万古的记忆洪流终于如退潮般缓缓平息，洛神月那蝶翼般轻颤的眼睫终于停止，一双紧闭的凤眸随之开启。

“呼——”

一口绵长至极的浊气从她唇间吐出，这口气息不再是寻常修士的吐纳，而是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灰白之色，仿佛将千万年轮回积攒的尘埃与因果尽数排出体外。那灰白气息飘散在空中，没有消散，反而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细微的褶皱，如同水面投入了石子。

她的眼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前世空玄仙尊的记忆，与今生洛神月的经历，如两条奔腾的大河，在她的识海中猛烈交汇。

起初是惊涛骇浪，彼此冲刷、碰撞，试图将对方吞噬。但最终，在轮回大道的调和下，它们并未融为一体，而是缓缓沉淀下来，形成了一片泾渭分明却又彼此相连的奇妙景象。

她，依旧是洛神月，轮回殿的天之骄女。但同时，她也记起了自己曾是那个威震仙界，以空间大道证得太乙道果的空玄。

然而，当她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身前飘浮的古朴卷轴，落在对面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上时，那份刚刚从太乙金仙记忆中找回的、视众生为刍狗的淡漠与威严，如同被一柄重锤砸碎的琉璃，顷刻间支离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身为太乙金仙的记忆与隐私被一个区区天仙窥探殆尽的愤怒；有自己最狼狈、最不甘的陨落场景被外人全程目睹的羞恼；更有那一丝丝连她自己都极力想要否认，却又如藤蔓般在灵魂深处滋生的、无法斩断的纠葛。

在融合记忆最关键、也最凶险的时刻，当她的意志即将被前世那股君临天下的强大意志所吞噬时，这个男人的神识投影，就像一个不讲任何道理的莽夫，手持巨斧，硬生生劈开了她紧锁的记忆世界大门。

他不仅粗暴地打断了她沉浸于前世荣光的进程，更以一种近乎“监工”的姿态，陪着她，或者说“押着”她，走完了空玄仙尊波澜壮阔又充满悲凉的一生。

从拜入师门，于万千弟子中脱颖而出的青涩；到初露锋芒，以空间神通越阶挑战的意气风发；从为了追寻空间本源，勇闯九死一生的空间裂缝，肉身崩碎、仙魂重创的痛苦；到最终证道太乙，俯瞰众生沉浮的无上荣耀；再到建立空玄殿，威震一方仙域，座下金仙云集的辉煌；直至最后，被数位同阶强者设计围攻，身死道消，留下万古棋局的不甘与愤恨……

她所有的荣耀，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秘密，乃至于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脆弱与孤独，都被这个男人看了个底朝天，没有一丝一毫的遮掩。

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这种神识层面的深度介入与陪伴，远非简单的“观看”可以形容。

那感觉，就仿佛在她的灵魂烙印之上，又被强行叠加了一枚属于王浩的印记。王浩的身影，已经与她前世今生的记忆轨迹纠缠在了一起，化作了一个无法被抹除的特殊坐标。

这种纠缠，甚至让她在苏醒的此刻，对王浩隐隐生出一种本能的、不该存在的亲近与依赖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