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2/2)
楼下车流如织,新宿的霓虹在白天也亮着暧昧的光。
恍惚间,那个总跟在他身后、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的年轻人又站在了街角,衬衫袖口随意卷着,朝他挥手。
“阿仔,你看错了。”
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语,“这位置,本该是你的。”
静立片刻,他回到桌前,拿起那枚沉重的铜印,用力按在摊开的合约末尾。
鲜红的印泥渗进纸纤维里——那是一份与三联帮的长期契约。
从这一刻起,某些过往便被正式裹进了光鲜的壳中。
港岛笔架山,绿荫掩映的别墅群深处。
老鬼凑近铁头耳边,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这宅子……比日本领事馆还唬人。”
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修剪整齐的园林与沉默巡视的黑衣人。
铁头没接话。
他望着前方那栋通体玻璃幕墙的三层建筑。
整面落地窗后,一道挺拔的剪影正垂首俯瞰他们。
距离太远,辨不清五官,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已经隔着空气压了过来。
引路的细伟在门前止步:“两位,何先生的规矩。
港督来了也得照办——搜身。
没问题的话,直接上楼。”
铁头颔首,坦然张开双臂。
黑衣安保的手熟练而迅速地掠过衣襟、腰侧、裤腿。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旋转楼梯。
会客厅里,背对窗户的身影转了过来。
铁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这位在港岛翻云覆雨的何先生,年轻得超出想象。
“坐。”
何曜宗伸出手,掌心干燥有力。
待二人落座,热茶奉上,他直接切入正题:“日本的事,东莞仔报给我了。
三和会那边收尾很利落。
不过说句实在话——”
他顿了顿,“你先前对日本人的手段,还是太客气。”
铁头扯了扯嘴角:“何先生扶华龙会,图的不止是生意吧?”
空气骤然静了数秒。
何曜宗唇边浮起极淡的弧度,打了个响指。
侧厅走出一个平头男人,将一份卷宗轻轻放在铁头面前的茶几上。
“恒曜置业,银矿湾填海规划。”
何曜宗的手指落在图纸某片被红线圈出的区域,“这里会起五千套公屋,给和联胜最没着落的弟兄安家。
日本的重型机械,是工程按时完工的命门。”
铁头一页页翻过图纸,指尖停在密密麻麻的施工标注上。
他在东京的窄巷里见过太多蜷缩的同胞,明白这些方格子意味着什么。
“所以,何先生需要华龙会保证设备一路畅通。”
“不止。”
何曜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港英政府不会眼睁睁看一个华人开发商做成这种规模的民生项目。
我在这头扛的压力,比你们想的重得多。
日本只是开场,往后硬仗还长。”
一旁的老鬼喉咙动了动。
他也是从港岛屋邨摸爬滚打出去的,此刻胸腔里像被什么堵着。
为什么当年他们混迹街头时,遇不上这样的机会?
铁头忽然站起身,将茶杯搁回茶几。
瓷器与玻璃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何先生,华龙会算不上多干净的公司。
但我铁头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义’字。”
铁头抬手制止了何曜宗的话。
“日本那条线,我会亲自过去盯着。”
何曜宗转身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明天我让财务备两百万现金,算华龙会的前期开支。”
“用不着。”
铁头摇头,“账上还有之前留下的钱。
等事情办出眉目,再谈这些不迟。”
两人在会客室又坐了半个钟头。
话题绕着华龙会日后在日本的安排打转,临走时何曜宗撕下半张便笺,写了个号码递过去。
“三联帮的律师,姓梁,必要时可以联系。”
下山路上,老鬼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吹乱他花白的头发。
“铁头哥,这回真要跟何先生绑在一块?他在港岛的对头可不少。”
铁头靠在座椅里,眼皮都没抬。
“当初劝我去见和联胜的是你,把何先生夸成菩萨心肠的也是你。”
他侧过脸,目光像钝刀子刮过老鬼的脸。
“现在问这些,唱的是哪一出?”
老鬼干笑两声,搓了搓手。
“试试你的心定不定罢了。
总有一日我要带着这帮兄弟风风光光回去,要是你半路缩脚,我这些年的心血岂不白费?”
……
立法局会议厅的橡木长桌泛着冷光。
何曜宗在新议员席位上坐下,指尖掠过文件边缘。
四周投来的视线有的好奇,有的像淬了毒的针,他一概当作穿堂风。
“现在请何曜宗议员就银矿湾填海项目的环境评估进行说明。”
议长卫奕信的木槌落下闷响。
何曜宗合上材料,刚向后靠进椅背,斜对面就有人举起了手。
“议长,在何议员发言前,我有紧急动议需要提交。”
何骏仁推了推金丝眼镜,会场里响起一片压低嗓音的议论。
谁都清楚这位资深议员是港英政府的铁杆,此刻与卫奕信一唱一和,摆明要给新上任的何曜宗当头一棒。
“请讲。”
卫奕信颔首。
何骏仁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纸。
“十八位环境专家的联署报告,指出银矿湾填海将导致海洋生态永久性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