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2/2)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让他把提案吞回去,打点好媒体,把这事压成灰。
听懂了吗?”
何骏仁喉结滚动:“……明白。”
日暮时分,何曜宗正核对东京寄来的设备明细,细伟悄声通报何骏仁到了。
“晾着。”
钢笔在纸页上沙沙划过,何曜宗连眼皮都没抬。
别墅外的蚊群嗡鸣了一个多钟头,何骏仁蹲麻的双腿终于等来了引路的细伟。
书房门打开时,他脸上先前的倨傲已碎得干干净净。
“何先生,日间的事……或许有些误会。”
何骏仁搓着掌心,脊背微微佝偻。
何曜宗嘴角扯出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何议员坐。
都是为了港岛前途,何必见外。”
“是、是……”
何骏仁干笑两声,尾音发虚,“但那份环保标准,实在……有些不接地气。”
“哦?”
何曜宗眉梢微扬,“不是您率先推动的么?我还当商界都已点头了。”
冷汗从何骏仁额角渗出来。”明人不说暗话,您要怎样才肯撤案?”
“撤?”
何曜宗脸上那点假笑骤然冻结,“你当我同你演话剧?”
他身子前倾,手杖咚地撞上地板。
“你和卫奕信开的条件,我全接!但既然要闹大,就别只想用填海项目当靶子——要玩,全港商行都得照着新规矩来。
我何曜宗今日立誓,这些条款,我第一个做到尾!”
“这对您有什么好处?!”
“现在才问?”
何曜宗嗤笑出声,“何骏仁,你真是蠢得令人心酸。
当初你们捏着那份预案捅向我时,问过对我有何好处么?如今我想通了,无非是拖着一船人共沉沦罢了。”
何骏仁脸上血色褪尽。
他攥紧椅背,指节泛白:“硬碰下去,整个商界都会把你往死里按!到时候连港岛银号都可能断你的粮!”
何曜宗拉开抽屉,甩出一叠文件。
“瞪大眼看清。
汇丰、渣打、太古三家预备的授信函,总额二十亿港币。
你以为替鬼佬当看门犬,他们就会抱成一团?天真——在银行眼里,滚烫的钞票比任何盟约都实在。”
白纸黑字刺进何骏仁瞳孔。
他猛地起身,椅脚刮出尖厉的嘶鸣。
“好……好!何曜宗,我们往后瞧!”
他转身欲走,却被冰锥般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刚是在威胁我?”
两名警卫不知何时已堵在门前。
何骏仁僵着脖子回头,撞上何曜宗深潭似的眼睛。
“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何曜宗揉了揉眉心,朝警卫摆手,“关门。
我什么都没看见。”
厚重的木门合拢的刹那,惨叫从二楼迸发出来,像被踩断脊骨的野狗。
何骏仁怎么也没料到,对方真敢让手下动手。
约莫五分钟后,细伟推门探头:
“老板,人送走了。
要再派弟兄去他宅子‘问候’么?”
“不必。”
何曜宗重新拿起钢笔,“死人……才需要反复问候。”
何曜宗朝助理打了个手势。”联系大,让财务那边把款子备好。
我要在《明报》和《东方日报》的头版放一则通告。”
那则通告在入夜后传遍了港岛商圈,像块烧红的铁掷进冰水,激起一片刺耳的嘶鸣。
通告里白纸黑字写着恒曜集团将率先采用远超现行规范的环保条例,同时直指港英当局“执法尺度飘忽”
,倡议全港企业都该把该扛的担子扛起来。
次日破晓,港岛商会会长李照基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刚拐进中环金融街八号的闸口,就被黑压压的话筒堵住了去路。
“李会长,您怎么看何先生的声明?”
“商会接下来会有统一动作吗?”
李照基面沉似铁,拨开伸到鼻尖的录音设备,头也不回地踏进恒基兆业大厦的旋转门。
半小时后的理事会会议室里,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立法局那帮人是疯了吗?废水回收率提到九成五?工地开支起码翻两番!”
李照基一掌拍在实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叮当乱跳,“港督府干脆发道命令,叫工厂把废水管道直接接进自来水厂算了!”
“更麻烦的是悬浮微粒那项指标,”
长江实业那位代表脸色灰败,“全港所有工地,没一家能摸着边。”
李照基用指节叩了叩桌面,嗡嗡的议论声勉强压了下去。
他侧头看向立在墙边的秘书:“再试试联系港督府,就说商会要求立刻见面。”
秘书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压得极低:“会长,今天已经往那边拨过三回电话了。
每次回话都一样,说港督先生日程排满了,抽不出空。”
在座这些人都是和港英衙门周旋多年的老手,心里明镜似的。
卫奕信亲自推动的环保法案,如今已关系到港督府的脸面。
且不论那位总督是否愿意给商人情面,单是为了保全官威,这法案也只能由立法局那班议员联名否决才妥当。
可眼下局面早已脱轨。
卫奕信原本给何曜宗挖的坑,反被对方借力打力,用一纸高调支持环保的通告把他架到了火堆上。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招数,显然不在总督智囊团的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