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2/2)
跟着邱刚敖那些年,绑人的流程早已刻进肌肉记忆里。
码头的风裹挟着咸腥气钻进鼻腔。
张世豪的拇指摩挲着枪柄上的防滑纹,远处车灯划破夜色,像一队沉默的萤火。
奔驰车队贴着六号泊位停下,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呻吟。
车门推开时,保镖们的皮鞋在水泥地上敲出短促的节奏——然后所有照明骤然熄灭。
黑暗吞没视野的刹那,几声闷响从不同方向炸开,像湿布裹着石头砸进泥潭。
人影接二连三瘫软下去。
张世豪从集装箱阴影里窜出,浸透药水的手帕贴上那张惊愕的脸。
掌心传来温热的鼻息,渐渐变得绵长。
他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怀里这具身体彻底松弛下来。
“抬走。”
声音压得极低,却让周围七八条黑影同时动起来。
昏迷的男人被架着奔向水道,那里有艘快艇引擎保持着低鸣。
弹壳被鞋尖踢进排水沟,一只意大利手工皮鞋孤零零躺在泊位边缘。
备用电源启动的嗡鸣传来时,码头已空得能听见海浪舔舐桩基的声响。
长洲岛的月夜把海湾染成银灰色。
铁笼里的男人醒来时,先看见的是自己呼出的白汽,然后才注意到笼外沙滩上盘腿而坐的身影。
胶带封住的嘴让他只能从喉头挤出呜咽,赤裸的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醒了?”
背头男人歪了歪脑袋,月光在他牙齿上镀了道冷光。
李则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了这张脸,三年前报纸头版印过这张带着嘲弄神情的面孔。
记忆涌上来时,恐惧反而让身体僵住了。
胶带被嘶啦一声扯下。
“给你父亲打电话。”
张世豪递过卫星电话,枪口随意搭在膝头,“就说你需要一笔旅费。
数目嘛……”
他报出数字时,眼睛始终盯着对方颤抖的眼睑,“你李家付得起。”
海浪拍岸的间隙里,能听见铁笼栏杆被攥紧的吱嘎声。
李则巨终于挤出声音:“你会杀我吗?”
“杀你?”
张世豪笑了,从沙滩上抓起一把细沙,看它们从指缝漏下,“金子打造的鸟儿,当然要养在笼子里等人赎。”
他忽然倾身靠近铁笼,声音压成耳语,“但你老豆要是让警察听见半点风声——”
后半句没说完,只留海风灌进沉默的缺口。
电话拨通键被按下去时,听筒里的等待音像心跳一样敲打着夜晚。
胶布从嘴边撕开的刹那,李则巨喉咙里仍堵着团棉絮似的发不出声。
他只能拼命点头,脖颈筋络绷得如同拉紧的弓弦。
张世豪瞧着这位李家大公子这副模样,嘴角咧开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朝阿勋抬了抬下巴。
阿勋会意,将那只沉甸甸的卫星电话塞回李则巨汗湿的掌心。
“打给你老豆。”
张世豪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骨缝。
李则巨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键。
嘟——嘟——只响了两下,听筒便被接起。
“阿巨……”
他刚挤出两个字。
“不必讲,我知了。”
那头传来李家成的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像暴雨前闷住的雷,“电话给他们,我来谈。”
李则巨抬起眼,瞳孔里映着张世豪似笑非笑的脸。
电话下一秒便被抽走。
“李生果然爽利,”
张世豪将听筒贴上耳廓,慢条斯理道,“同明白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朋友,闲话免提。
你要多少,怎么交,划下道来。
我即刻办。”
李家成的语速快而稳,听不出波澜。
张世豪眉梢一挑,笑意从眼底漫开:“电话里三言两语怎讲得清?李生有诚意,我担保公子毫发无伤。
不如今晚,我登门拜访,当面倾妥?”
听筒里静了一瞬。
连呼吸声都敛去了。
“你痴线?”
李家成再开口时,音调里终于渗出一丝难以置信的裂纹,“当这是正经生意洽谈?”
“误会啊李生,”
张世豪拖长了调子,“难道你报了警?”
“未曾。”
“那就对了。
你没报警,我没想伤人,面对面坐下饮杯茶,有何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绵长的吐息,仿佛将什么沉重的情绪硬压下去。”我是没报警,但宅子外围满差人!这几日的事你心知肚明,此刻过来,太过扎眼。”
“难得李生替我着想,”
张世豪嗤笑一声,“不过今晚我见定了。
李生若觉得没必要再谈,现在就可以收线。”
“等等!”
李家成急促截住话头。
沉默片刻,他再度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磨出来:“今夜十点,深水湾后山,我派人接你。
万事可商量,别动我儿子。”
“一言为定。”
咔嗒。
断线声清脆。
张世豪把玩着尚有余温的电话,目光重新落回瑟缩的李则巨身上,那眼神如同鉴赏一樽刚刚得手的宋代官窑瓷瓶,灼热而贪婪。
阿勋蹭过来,压低嗓音:“豪哥,使唔使搏到咁尽?亲自上李家门……太险。”
张世豪斜睨他一眼,鼻腔里哼出冷气:“你懂个屁。
我们做的不是一锤子买卖,要的是名头!这帮富豪自己有圈子,就算他们唔报警,我张世豪三个字也会在他们耳边传开。
下次再有人落在我手,想起今日我讲信用,赎金自然给得爽快。”